路竟择如此大肆清理黑赌坊,最慌的并不是那些开办黑赌坊的人,他们最多就是被抓起来关上一段时间,再不济就瘦点皮肉之苦,这些年盈利所得,充入国库也就没什么事了。
现在最慌的是长安、万年两县的县令,这么多黑赌坊他们自己没挖出来,倒是被路竟择挖出来了,这就说明他们这个知县当的并不合格,而且可以想象,地方政务自己处理不好,却让一个郡王出手了,这件事可大可小,就看如今在宫里的那位怎么说了。
抓了一下午的人,晚上的时候基本上就抓不到人了,那些得了风声的黑赌坊早就关门了,但是路竟择可没准备就此收手,能找到他们在什么地方开赌坊,就能找到他们的家在什么地方,抓人而已。
路竟择和他父亲一样,都是一个行动派,有事立即就去做,绝对不会拖拖拉拉,但凡他今天不把人抓个干净,他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又去了一次锦衣卫衙门,把这些人的信息直接搬走,照着锦衣卫的消息抓人,直到深夜时分,路竟择才将整个长安城的黑赌坊彻底清理干净。
回到府上,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和府上的门房吩咐了一声,告诉他今天不管谁来他都不见,自己要好好睡一觉。
去了后厨简单的弄了点吃的,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小院,衣服也没脱就睡了过去,这么多年他的睡眠质量可是相当高,可是自从他去了西域之后,他就不贪睡了,作息也更规律了。
睡的昏昏沉沉之间,路竟择就感觉有人推他,他迷迷糊糊的大概是猜到是谁来了。
他已经交代了门房谁也不见,那能进来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了,不是李存孝就是袁语初他们几个。
“别闹,我在睡一会。”路竟择翻了个身:“昨晚上我累够呛,再不好好睡一觉,我这身体就垮了。”
来人好似并没有把路竟择的话放在心上,翻了身的路竟择感觉自己的鼻子痒痒的。
好了,他更确定来人是谁了,不管是李存宁还是李存孝,都是和他一样的短发,那能用头发撩拨自己鼻子的,也就自己的那三位未婚妻了,而袁语初稳重,宋璟宸容易害羞,都是做不出这种事的,唯一能这么干的,估计也就陈瑾苏了。
“竟择,你快起来。”陈瑾苏轻轻的拧了拧路竟择的耳朵:“我有事求你。”
“咋了?”路竟择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昨天抓那些人有你家人啊?”
“那倒没有。”陈瑾苏看着路竟择:“但是,万年县的知县,是我娘的亲戚,我得叫一声舅舅。”
“血亲啊?”路竟择立即就不困了。
“是啊!”陈瑾苏也有些为难,这件事说到底她本不该开口的,但是涉及到的是他的亲舅舅,不开口也说不过去,又看到自己娘亲那泫而欲泣的模样,最后她一咬牙一跺脚,她豁出去了,求路竟择就求吧!反正将来都是他的人。
“你舅舅现在去哪了?”路竟择揉了揉眼睛。
“已经去宫里请罪了。”陈瑾苏一脸为难的说道:“竟择,罢官免职无所谓,好歹留一条命。”
“不至于死,不是多大的事。”路竟择从床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你也知道,这些黑赌坊没清理干净,和长安、万年两县脱不了关系,而且存嘉那小崽子跑去黑赌坊输了银子,输点钱无所谓,关键是黑赌坊……”
“这些我都知道的。”陈瑾苏点了点头:“所以,我只能求你,别让他死了就好。”
“行,我现在进宫。”路竟择不可能看着陈瑾苏为难,而且这还是她第一次开口求他,在今天之前,陈瑾苏多活泼的一个姑娘,却因为这点事,让她都有些郁闷了。
“你现在进宫,你让大哥怎么办?”陈瑾苏来求路竟择,不是盲目前来的,也不是让路竟择为她的舅舅脱罪的,在大明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别想着靠人情关系脱罪,路竟择能不能做到?
一定是可以的,但是这不可以。
陈瑾苏说到底要维护路竞择的利益,不能让路竞择陷入两难的境地,她不仅要考虑现在,也要考虑未来。
“和大哥商量一下吧!”路竟择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和路朝歌一样,不是一个合格的官。
“不能如此。”陈瑾苏拽了拽路竟择的衣袖:“我舅舅是给了他机会,他自己没把握住,如此一来就是对不起大明朝廷,咱大明缺官员不假,但是不能把庸人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让大哥处理就是,你帮我保证他活着就行。”
“我去找大哥说,命能保住,官职也能保住。”路竟择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你不能如此。”陈瑾苏很是严肃的说道:“竟择,你不能只考虑眼前,你要考虑的更长远,你是大哥的左膀右臂,你将来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整个大明的未来。”
“我舅舅有多大的本事我是清楚的。”陈瑾苏继续说道:“他是大明第一批科举走上来的官员,本事还是有的,但是对于如今的大明来说,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我娘亲的意思,保住他的命,让他回家当个富家翁就好。”
“我还第一次知道,他和你们家有关系。”路竟择挠了挠头:“瑾苏,你舅舅的本事还是有的,不至于说直接罢官免职回家当个富家翁,只是有些事涉及到了某个人,你知道的,其他的都好说,谁要是把李家人带歪了……”
“我明白,所以能留条命就好。”陈瑾苏就算是求到路竞择的头上,她也会做更多的考量,这些考量并不是当前,而是未来,她是为了的王妃之一,她所考虑的事,就必然要对路竟择这一方进行相对的倾斜。
“真不用我多说点什么?”路竟择其实还是挺想帮着陈瑾苏保住自己的舅舅的。
“你若是真保住了我舅舅,那长安县的县令不是也要保下来吗?”陈瑾苏很是冷静:“所以,保住命就好,也是做给别人看的,不能真的坏了规矩,规矩立起来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可是破坏只要一瞬间。”
“行,我明白了。”路竟择点了点头:“这件事我去办,你别操心了,回去跟我姨说一声,人不会有事的。”
“我来的时候就知道不会有事。”陈瑾苏还是信任路竟择的:“只是不能让你为难,我开口已经逾越了,不能奢求更多了,这次麻烦你了。”
“说到底这件事是那个臭小子惹出来的。”路竟择想到了李存嘉:“我爹就说他是个彪的,以前我还不信,现在想来我爹说的还真没错。”
“说到底还是年纪太小了。”陈瑾苏倒是没有怪李存嘉的意思:“等长大一些就好了,你别想那么多。”
“彪就彪吧!”路竟择倒是无所谓:“当个纨绔子弟也挺好,总比以后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要强的多。”
“我去给你拿身衣服。”陈瑾苏笑了笑,并没有多纠结这件事:“你换了衣服,吃些东西在进宫,昨夜又忙到那么晚,身体最是重要。”
“你这样我都不习惯了。”路竟择看着陈瑾苏叹了口气:“还是活泼的你更讨人喜欢,你是我的未婚妻,不必如此为难自己,这件事我会帮你处理,你娘亲那边你也让她不用思虑太多,一切有我呢!”
“只是辛苦你了。”陈瑾苏将汗巾递到路竟择的手里:“朝堂之上,少不得让大哥为难一番。”
“几个月的俸禄而已。”路竟择倒是想的通透,李存宁不管怎么罚他,也不过就是俸禄罢了,真让李存宁打他,李存宁自己都舍不得下手。
“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万年县的县令和你家还有亲戚关系。”路竟择确实是没调查过这件事,他也没必要调查,他的三位未婚妻什么情况,他爹早就摸的一清二楚。
“我娘亲只是不想让娘家人太过张扬。”陈瑾苏倒是了解其中内情:“陈家本就是前楚遗臣,若是此时太过张扬,倒是让陛下和大哥为难,倒不如安分守己,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将来如何那是将来的事。”
“明哲保身倒也是情理之中。”路竟择点了点头:“不过,你娘亲的娘家,是不是也没出多少官员啊?”
“我舅舅就是唯一的独苗。”陈瑾苏说道:“谁承想,他自己不争气,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这样,你先在府上待会。”路竟择点了点头:“我去宫里走一遭,大哥那边我不会多说什么,但是大哥会明白我的意思,而且既然你娘亲和万年县县令是本家,那问题就不大,说到底都是一家人,该抬抬手还是会抬抬手的。”
“好。”陈瑾苏应了一声。
路竟择换了衣服,挂好战刀就离开了王府,一路进了皇宫,此时早朝开始了些许时间,长安、万年两县的县令就等在金銮殿外,路竟择看了一下两人,他对万年县的县令没什么印象,倒是和长安县的县令交情颇多。
“昨天的事,抱歉。”路竟择冲着两人拱了拱手:“我也是一时怒从心头起,毕竟涉及到了我弟弟,我这人和我爹一个德行,在乎的东西不多,亲情排在首位,对不住。”
“郡王言重了。”长安县令赶紧回礼:“确实是我们没做到,那么多的黑赌坊我没有彻底清查,是卑职失职了。”
路竟择跟你客气,你客气客气就好,别当真事听,人家的身份和地位,和你客气就是简单的客气,别想那么多。
“你们两个也是被我连累了。”路竟择点了点头:“该去请罪请罪,我帮你们在我大哥面前说两句好话,官职应当是能保住的,以后好好做事,别只顾着眼前的那点事。”
“多谢殿下……”两人齐声道。
路竟择走到了金銮殿的大门口,躲在门后向里面看了看,他这一看,倒是让李存宁发现了他的身影。
不过李存宁倒是没有声张,他大概也猜到了路竟择过来的目的,万年县的县令什么身份背景他查的一清二楚。
他知道了之后,就没准备重罚两人,说到底他给自己弟弟面子,路竟择就算是什么都不说,这两个人他也不会重罚。
朝会进行的顺利,很快就要结束了。
“诸位,若是没有什么事,就退朝吧!”李存宁其实也不喜欢上早朝,主要是起来的太早了。
“殿下,长安万年两县县令已在金銮殿外等候。”周俊彦出班启奏:“就长安城黑赌坊一事做出解释。”
“让他们进来吧!”李存宁点了点头:“老三,你躲在殿外干什么呢?有什么事和大哥说,你倒是进来说。”
李存宁这句话看似什么都没说,但是已经给后面的惩罚做了一个基调,他说的是‘老三在外面’,而不是河东郡王在外面,这就是将国事转家事的意思,而下面的那些大臣一个赛过一个的精明,怎么可能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大哥,我也是来汇报昨天晚上处理黑赌场的事的。”路竟择笑呵呵的走进了金銮殿:“昨夜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想着你已经休息了,我就想着今天再来和你说。”
“怎么样?”李存宁笑着问道。
“查抄黑赌坊四十六家。”路竟择一五一十的汇报:“查抄金银数量还在统计,我不太擅长这方面的事,我手下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杀人越货倒是还行,算账狗屁不通。”
“林叔,这件事还要麻烦你。”路竟择又看向了林哲言:“这次收入倒是不多,但好歹也有千万两,就是他们这银子来路……好像不太正经,您看着用。”
“银子就是银子,有什么正经不正经的。”林哲言还真不在乎这银子怎么来的,只要送进户部,那就对不住了,这银子就是国家的,你说再多也没用:“有了这千万两,咱又能干不少政府工程了,你比你爹强。”
“那是啊!”一听林哲言说自己比他爹强,路竟择顿时就开心了:“我爹赚钱的本事也就那样,你看看我,不出长安城就赚了这么多银子回来,我厉害吧!”
“殿下,我一会派户部官员配合郡王殿下。”林哲言出班:“若是真能抄到一千万两以上,那襄州那边都是能多两个官府工程出来。”
“好。”李存宁倒是十分满意:“我家老三就是出息,不出门就帮大哥办了一件大事,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路竟择得意的不得了:“能帮大哥的忙,我也是荣幸至极。”
“你呀!什么事都想着大哥。”李存宁对路竟择的好,从来不掺杂任何水分:“这件事大哥记你的好,这样,昨天大哥罚了你一个月的俸禄,大哥补给你。”
“就是几个银钱罢了。”路竟择真不差那点银子:“我就是来和你说说这件喜事的,我先撤了。”
他们哥俩,不需要说太多事,也不用把事情挑明,大家心照不宣就足够了,若是路竟择把事情说的提清楚,满朝文武该怎么看呢?
“好,有你在,大哥干什么心里都有底。”李存宁笑着说道:“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昨夜定是没休息好,存嘉下午我叫人送到你府上,你好好教育教育,要不然这臭小子早晚要上天,昨夜还与我狡辩了许多。”
“小孩不都这样嘛!”路竟择倒是忘了,自己也不过才八岁而已:“咱们小时候不也是如此,我帮你教育教育就好了,我爹没在家,说服教育怕是不管用了,你看我的拳头能不能把他教好就是了。”
“竟择,我身边的贴身太监用的不太顺手。”李存宁想起了要让曲灿伊培养两个贴身太监的事:“你帮大哥调教两个人出来,要不然很多时候做事不顺心。”
“我哪会调教贴身内侍啊!”路竟择皱了皱眉,只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李存宁的意思:“这样,我去和曲公公说,让他在宫里的太监中挑几个人出来,帮您培养一番如何?”
这话,路竟择说没问题,但是李存宁绝对不能说,贴身内侍的选择其实随机性很大,选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之后都是要自己调教的,可是就现在的李存宁,根本就没时间去调教一个太监,国家大事都压在他肩上,让他去调教一个太监,真当他一天到晚很闲吗?
而且,这话若是让李存宁说出来,就会给大臣们一种错觉,当今的太子殿下连一个太监都调教不好,那怎么治理整个天下呢?
当然了,如今的官员不会想也不敢想,但是太子要始终注意自己的身份,也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威严。
“如此最好不过了。”李存宁点了点头。
果然,自己兄弟办起事来就是靠谱,不过是简单的两句交流而已,他就能明白自己的心思,还能有比这更贴心的兄弟了吗?比朝臣用起来可顺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