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咸阳宫。
章台宫的殿门紧闭。
殿外长廊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黑甲禁卫持戟而立,面如铁铸。
按秦王子婴之命令。
今夜的章台宫不接见任何人。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子婴今晚要接见几位很重要的人。
就在章台宫殿顶之上。
秦王子婴负手而立,仰头看着浩瀚星空。
子婴身后,三个人各据一方,立于屋脊之上。
最左侧的,是一个身材魁梧,身穿兽皮的壮汉。
不是共工,还能是谁。
先前他收到韩谈的传信。
差点就杀入惊雁宫了。
但在见到诛仙剑阵后。
共工还是果断的选择了从长计议。
而今晚的事情。
共工其实是不用来的。
更多还是因为收到了秦王子婴的邀请,他当方才来此。
而在共工的对面。
那最右侧之人,则是一个穿粗布麻衣、踩草鞋的白发男子。
此刻他正戴着一副简单的白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
只露出了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但纵观整个九州。
没有一人会小瞧他。
毕竟。
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
鬼谷子之名。
九州谁人胆敢小觑。
而在鬼谷子与共工的中间。
除了东皇太一。
又还有谁能与共工,鬼谷子二人并肩呢。
而在这三位的身后,一个身形瘦小的中年男子躬身侍立。
正是秦王子婴的心腹内侍,韩谈。
忽然。
子婴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转身看向韩谈。
“韩谈,朕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韩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回王上,事情已然过半。草原那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
“想来已经要不了多久了。”
子婴闻言点了点头。
“无妨,朕等得起。”
韩谈躬身应是,退回阴影之中。
子婴转向东皇太一,语气客气而郑重。
“东皇先生,苍龙七宿的预言,先生可曾看清楚了?”
东皇太一微微抬头,青铜面具上的阴阳鱼纹流转着幽幽青光。
沉默片刻,东皇太一那沙哑低沉的声音方才响起,如同远古钟磬之音。
“吾从苍龙七宿中得到的信息,只有一条。”
“大汉天子刘询,即将陨落。”
子婴面色不变。
毕竟。
这件事他早已知道了。
“仅仅如此,大汉国运如何,三朝格局将如何变化?”
东皇太一缓缓摇头。
“天意尽蔽,看不清了。”
“苍龙七宿的异象,吾反复推演了三个月。”
“切皆指向同一结论。但除此之外,星象便如同一团迷雾,无论怎样推演都看不透分毫。”
“说到底,如今天意尽蔽,苍龙七宿能够推演到这个地步,已是不易。”
“甚至,吾怀疑,大汉这件事,乃是天意专门透露。”
“这才会被推演出来。”
子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随即看向鬼谷子。
“鬼谷先生,接下来的计划,怎么样了?”
鬼谷子上前一步,布衣草鞋在屋脊上踩出轻微声响,白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在江都的计划已经差不多了。只要再过一段时间,计划便能够达成。”
“需要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半载。”
鬼谷子微微一笑。
“但有一个前提,王上的那件东西,必须尽快送到。没有它,阵法便无法启动。”
子婴微微颔首。
夜风呼啸,吹得四人衣袍猎猎作响。
子婴沉默片刻,随即缓缓抬起右手,搭上了腰间的剑柄。
锵!
一声清越剑鸣划破夜空。
紧接着,子婴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三道剑鸣几乎同时响起。
如同三条巨龙在夜空中同时苏醒。
随即。
三柄神剑,凭空浮现于子婴面前。
首当其冲的,便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其剑身铭刻小篆铭文二字,三尺六寸,沉稳威严。
正是大秦镇国之剑。
定秦剑。
左侧,则是一柄通体暗金色的长剑。
剑身流转着奇异光纹,如同水波又如同火焰,剑格处铸有一个字。
此剑原为楚国镇国之宝,威道之剑。
后归大秦。
正是泰阿宝剑。
至于右侧,则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
其剑身极长,足有四尺有余,是三柄中最长的一柄。
剑刃处隐隐有一道血色纹路,如同一条细长的血线,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柄。
鹿卢剑。
当年荆轲便是死在此剑之下。
三柄神剑悬浮于子婴面前。
三道剑光交相辉映,将子婴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忽然。
子婴伸手握住定秦剑,将剑横在身前,剑刃朝外。
然后,他竟将自己的左手掌心,按在了剑刃之上。
随着轻轻一划。
嗤。
鲜血瞬间从子婴掌心涌出。
子婴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随即抬起鲜血淋漓的左手,伸向了鹿卢剑。
而子婴掌心按上剑身的那一刻。
鹿卢剑猛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
片刻之后,鹿卢剑上的光芒缓缓收敛,剑身恢复银白本色。
但剑刃上那道血色纹路却变得更加清晰鲜艳。
仿佛一条活过来的血蛇,在剑身上蜿蜒游走。
子婴这才收回左手。
而他掌心的伤口已被某种力量封住,不再流血。
子婴随即握着鹿卢剑,转身面向鬼谷子。
“先生,此剑交由先生。”
鬼谷子看着那柄银白长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先生持此剑前往地宫。”
“在地宫之中,先生将得到足够实行计划的力量。”
他没有解释更多。
“好。”
鬼谷子一挥手,将鹿卢剑收入袖中。
子婴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夜空。
江都的计划即将完成,鹿卢剑已经交出。
一切都在按照他预设的轨道运行。
但子婴很清楚,这盘棋局之中,变数永远比计划多。
他低声喃喃,目光幽深。
“汉帝的天命,当真就这么轻易地终结了?”
“为何,朕如此不信呢?”
子婴负手立于宫殿之巅,仰望着满天星斗,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