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城外。
郭子仪、袁天罡、李存孝三人，带着数百精锐骑兵，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江都。
然而，当他们站在江都城门之外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能动。
入目所及，是地狱。
整座城市，被一层厚厚的血雾笼罩。
街道上，巷弄里，房屋中，到处都是尸体。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鲜血早已干涸，凝成了暗红色的薄痂，覆盖了每一寸青石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与血腥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
郭子仪戎马一生，见过无数尸山血海。
可此刻，他的脸色依旧白得像纸。
这……
他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存孝握着禹王槊的手，青筋暴起。
他的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谁干的？！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杀意。
而袁天罡，却是三人之中最先恢复冷静的。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尸体。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江都上空。
那里，有三道身影，正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之中。
两个人。
一条龙。
那两个人，正是李亨与李隆基。
可此刻的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李亨的身躯，比之前膨胀了整整一倍。
他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紫黑色鳞片。
那些鳞片从脖颈处一直蔓延到脸颊，将他原本英挺的面容，衬得狰狞而恐怖。
他的双臂，则已经变成了龙爪的形状，五指修长，指尖泛着幽冷的寒光。
原本的双眼，已然没有了瞳孔。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猩红色火焰。
李隆基的模样，比李亨更加恐怖。
他本就年迈，如今异变之后，身形佝偻得如同一只巨大的虾米。
可那佝偻的身躯之上，却覆盖着比李亨更加密集的鳞片。
那些鳞片不是紫黑色，而是纯粹的漆黑，像是从深渊之中打捞出来的黑曜石。
他的头发已经全部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浓密的黑色鬃毛，从头顶一直披散到腰间。
而他的身后，一条粗壮的龙尾缓缓摆动。
每一次摆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
至于那条龙。
正是那条乱瞳虬龙。
它的双眼，一只是金色，一只是猩红。
它静静地盘绕在李亨与李隆基的上方，如同一尊守护邪神的凶兽。
郭子仪与李存孝看到这一幕，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太上皇。
郭子仪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半人半龙半魔的怪物，当真是大唐的天子？
而袁天罡，却是三人之中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
他的目光，在李亨与李隆基的身上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这不对。
李亨与李隆基的修为，虽然突破到了武神之境，可他们的气息，却混乱到了极点。
那气息之中，有人类的灵力，有龙族的血脉之力，更有浓郁的魔气。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们的体内疯狂冲突，却又被某种外力强行压制在一起。
这不是正常的突破。
这是被人操控的。
袁天罡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祭坛不远处的一座残破阁楼之上。
那里，有两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很淡，很隐蔽。
若非袁天罡精于玄术，根本不可能察觉。
藏头露尾的鼠辈！
袁天罡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
出来！
他的声音裹挟着浑厚的灵力，如同惊雷一般，在江都上空炸响。
蛊惑天子，屠戮百万生灵的鼠辈，还不现身？！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
那座残破阁楼之上，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两道身影，如同从水幕之中走出一般，缓缓显露了身形。
一老。
一少。
那老者身着一袭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得如同无底深渊的眼睛。
他的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
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于这方天地之间。
而他的身旁，那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一头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双手抱在胸前，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袁天罡看着这二人，怒目而视。
你们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吗？！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百万生灵！整整百万生灵！就死在你们的手上！
你们可知，这百万冤魂，足以让这方天地，万劫不复？！
那老者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苍老而尖锐，在江都上空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万劫不复？
老夫做的这件事，就是要让这方天地，万劫不复。
他的笑声渐歇，目光落在袁天罡的身上，带着一丝玩味。
不过，你倒是说错了一件事。
那百万生灵的死，可不是老夫杀的。
是那位大唐天子，亲手下的令。
老夫，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的不是百万条人命，而是踩死了几只蚂蚁。
李亨与李隆基，本就是心魔缠身之人。
失国之恨，丧土之辱，这些执念，早已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
老夫，不过是给那些执念，浇了一瓢水罢了。
是他们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老夫，只是帮他们走得更远一些而已。
袁天罡听完，面色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那老者，胸口剧烈起伏。
好一个推波助澜。
好一个浇了一瓢水。
你们这些人，当真是好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敢做，那就敢当。
报上名来。
那老者闻言，冷哼一声。
他缓缓抬起手，将兜帽掀开。
兜帽之下，是一张枯瘦如柴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肉，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之上，如同骷髅一般。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老夫，海潮老祖。
这五个字一出，袁天罡的面色，骤然一变。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海潮老祖？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意。
而一旁的郭子仪与李存孝，却是一脸迷茫。
海潮老祖？
这名字，他们从未听过。
郭子仪皱着眉头，看向袁天罡。
天罡，此人是谁？
袁天罡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老者。
而就在此时。
那少年忽然吐掉嘴里的草茎，懒洋洋地开了口。
老头子都报名了，那我也报一个吧。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慵懒。
秦国上相。
甘罗。
这两个字一出，郭子仪与李存孝依旧是满脸茫然。
甘罗？
秦国上相？
他们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可袁天罡的反应，却与方才截然不同。
如果说方才听到海潮老祖时，他的面色是震惊。
那么此刻听到二字，他的面色，便是彻底的沉了下去。
沉得像江都城下那片万丈深渊。
沉得像千年不见天日的幽冥地府。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秦国上相甘罗。
十二岁拜相，助秦灭六国。
你怎么，会在这里？
袁天罡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海潮老祖。
甘罗。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座大山，压在袁天罡的心头。
他忽然意识到。
今日之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也要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