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非生非死之物
人群围成的圈子中央，那场对峙正在升级。
穿着华丽法袍的年轻人——林意仔细观察后，更确定他不是“活人”。
至少不是正常的活人。
在【真视】的视野中，这个年轻人的生命气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割裂”状态。
他的心脏确实在跳动，血液确实在流动，呼吸也确实在进行，但所有这些生理活动都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维持的“表象”。
更深层的灵魂波动则是一片混沌，像是被搅浑的池水，各种杂念混杂着诡异的力量，疯狂在其中翻滚。
而最让林意在意的，是年轻人周身弥漫的那层若有若无的黑气。
那黑气与之前蛇女身上的类似，但更浓郁、更“鲜活”，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它们在年轻人皮肤下游走，顺着血管蔓延，甚至渗入骨髓。
年轻人每一次呼吸，都有微不可察的黑气从口鼻间溢出，又在下一秒被吸回体内。
这种状态，林意见过——在里黑市的万师傅身上。
但万师傅的情况是“死而不僵”，灵魂被诡气强行锁在腐朽的肉身里。
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更像是“生而被蚀”，活着的身体正被诡气从内部缓慢侵蚀改造。
“把东西交出来。”
年轻人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金属。
他盯着对面的影族，眼神中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执念。
影族没有回应。
那团人形黑影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表面浮现出更多的五官轮廓——
眼睛、鼻子、嘴巴，但这些五官的位置在不断变化，时而在头部，时而在胸口，时而分散到四肢。
每一次变化，都会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嘶嘶声，那是影族特有的语言，通过能量震动空气产生的噪音。
但林意能“听”懂——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真视】对能量波动的解析。
那嘶嘶声的含义很简单：“滚。”
年轻人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找死。”
话音落下，他动了。
没有吟唱咒语，没有结印施法，他只是抬起左手——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呈现不健康的青灰色，指甲又长又黑，尖端还隐隐泛着幽光。
他朝着影族的方向虚抓一把。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
不是温度降低，也不是压力增大，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改变”。
林意能感觉到，以年轻人为中心，周围十米范围内的“规则”被篡改了——
重力变得不稳定，光线发生扭曲，甚至连时间的流速都出现了微小的波动。
“领域雏形？”
林意见过很多种领域了，倒是第一次见领域的雏形。
但仔细一看，林意发现了端倪。
那不是真正的领域，而是“伪域”——
通过燃烧生命力，强行扭曲局部空间的规则，形成类似领域的效果。
每维持一秒，年轻人身上的黑气就浓郁一分，生命力就衰弱一分。
这是一种以命换力的自杀式打法。
影族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
它不再保持人形，而是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阴影碎片，如蝗虫般扑向年轻人。
每一片阴影都带着侵蚀性，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空气被污染，连地面都留下淡淡的焦痕。
年轻人不闪不避。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发出的，更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混合了痛苦、疯狂和某种古老语言的嘶吼。
咆哮声中，他周身的伪域骤然收缩，凝聚成一个直径三米的黑色球体，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阴影碎片撞在黑色球体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但黑球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泽，阴影碎片一接触就被弹开、消融，根本无法突破防御。
阎罗心的声音这时候响起：“这是……‘暗面法则’的初级运用？”
“什么你说这玩意儿会用法则？”
林意越看越心惊。
诡气本身就是暗面力量的一种表现形式。
这个年轻人被诡气侵蚀到这种程度，居然能反过来利用诡气，模仿暗面生物的战斗方式。
虽然粗糙、低效、代价巨大，但确确实实触碰到了法则层面。
阎罗心神情也有些凝重：“是的，没想到这样就非生非死之物，居然还存在。”
“小子，你不要靠近离远点，这些是傀儡来的，爆发出来的那些东西沾染上会倒霉。”
林意闻言下意识后撤几步。
影族显然也没料到对手有这一手。
它重新凝聚成人形，但体积缩小了三分之一——刚才那波攻击消耗了不少能量。
黑影表面浮现出一双完整的眼睛，死死盯着黑球内的年轻人，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情绪。
战斗进入短暂的僵持。
围观的人群已经退到了二十米外。
有些胆小的直接跑了，留下的要么是实力不错、想看热闹的，要么就是像林意这样想从中获取信息的。
“那小子什么来头？居然能和影族打得有来有回……”
“你没看出来吗？他用的根本不是正常法术！那是邪术！燃烧生命力的邪术！”
“管他什么术，能打赢就是好术。不过影族可是出了名的难缠，那小子估计撑不了多久……”
议论声中，年轻人动了。
他撤去了黑球防御，整个人如鬼魅般扑向影族。
这一次，他不再使用伪域，而是改用近身肉搏——但肉搏的方式极其诡异。
他的双手完全变成了黑色，指甲暴涨到半尺长，挥舞间带起道道黑芒。
那些黑芒不是能量攻击，而是“空间裂痕”。
他的指甲划过的轨迹，会留下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缝，裂缝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景象。
影族显然忌惮这些空间裂痕。
它不再硬抗，而是化作一道道残影，在年轻人周围游走、试探。每当年轻人攻击落空，它就会趁机凝聚出一根阴影长矛，刺向年轻人的要害。
但年轻人的身体已经半诡化，寻常攻击根本无效。
阴影长矛刺在他身上，只能留下一个浅坑，黑气一涌就恢复了。
反而是影族自己，每次凝聚实体攻击，都会被年轻人抓住机会，用那种诡异的黑爪撕下一片阴影碎片。
碎片脱离主体后，很快就被年轻人身上的黑气吞噬、吸收。每吸收一片，年轻人的气息就强盛一分，但身上的死气也浓郁一分。
这是一种恶性循环——他通过吞噬影族来补充力量，但吞噬的过程也在加速诡气对他身体的侵蚀。
照这样下去，就算赢了，他也会彻底变成非生非死的怪物。
“他在……进食。”林意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战斗，是狩猎。
年轻人把影族当成了食物，通过吞噬影族来延缓自身的崩溃。
影族的阴影能量与诡气同源，可以暂时压制他体内暴走的侵蚀，但治标不治本，反而会让侵蚀更深。
影族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它不再犹豫，身体猛地膨胀，化作一张巨大的阴影之网，铺天盖地罩向年轻人。
网上每一个节点都浮现出一张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精神攻击！
年轻人身形一滞。
虽然他的身体被诡气改造，抗性大增，但灵魂层面的防御依旧薄弱。
影族这一波精神冲击直击灵魂，让他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阴影之网趁机收紧，将他牢牢束缚。
网上的面孔开始“啃食”。
每一张面孔都咬住年轻人身体的一部分，疯狂吞噬他体内的诡气和生命力。
年轻人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拼命挣扎，黑爪撕扯阴影之网，但网具有弹性，撕开一道口子立刻就会复原。
更可怕的是，那些面孔的啃食带有“污染”效果，被咬过的地方会留下永久的阴影烙印，加速诡气的扩散。
照这样下去，不到三分钟，他就会被吸干。
但就在这时，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不再抵抗，反而张开双臂，主动拥抱阴影之网。
“来啊……都来啊……”
他嘶哑地笑着，声音中充满了某种病态的愉悦。
下一刻，他体内的诡气彻底爆发。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侵蚀，而是山洪决堤般的狂涌！
黑色的雾气从他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战场。
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触手、狰狞的面孔、断裂的肢体。
那是诡气中沉淀的负面记忆和怨念的具象化。
阴影之网被这股爆发冲得支离破碎。
影族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身体被冲散成数百块碎片，拼命想要重新聚合。
但诡气如附骨之疽，一旦沾染就无法摆脱，每一块碎片都在被黑雾侵蚀、吞噬。
年轻人站在黑雾中心，身体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黑色的、如同焦炭般的肌肉组织。
骨骼在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五官逐渐模糊，被一层流动的黑膜覆盖。
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人类的形态，但瞳孔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漆黑，深不见底。
他在……诡异化。
从半人半诡的中间态，彻底滑向诡物的深渊。
“不好！”
林意心中一沉。
一旦年轻人完全诡化，就会失去所有理智，变成只凭本能行动的怪物。
到时候别说影族，整个安全区都会遭殃——诡物的扩散性和污染性太强了，尤其是在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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