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7章：白灵之死
不是米娅——这脚步声沉重而慌乱，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紧接着是“砰砰砰”的砸门声，力道之大，让木门都在震颤。
“林兄弟！林兄弟在吗？！开门！快开门！”
是马脸商人老哈。
林意在这几天认识的一个鹿角马族商人。
老哈在聚居区开了间杂货铺，什么都卖。
从兽域特产矿石到人类走私来的电子元件。
他为人豪爽，消息灵通，林意很多关于兽域的情报都是从他那儿听来的。
但此刻，老哈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林意挥手，门栓自动滑开。
老哈几乎是撞进来的。
他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鹿角上挂着的货品铃铛叮当作响。
那张长长的马脸上全是汗，鼻孔张得老大，呼哧呼哧地喘气。
“林、林兄弟……不好了……”老哈看到林意，语无伦次，“米娅……米娅恐怕凶多吉少了！你快去……快去……”
林意放下刀叉：“慢慢说。米娅怎么了？”
“王子……是王子！”老哈捶着胸口，像是要把堵着的气顺下去，“昨天王子巡游到‘荣耀长街’，看上了白灵……白灵当时在‘晶羽铺’买布料，被王子的亲卫撞见……”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王子说……说白灵的毛色很特别，要收她做‘宠姬’。白灵拒绝了，按兽域礼节行跪礼，说自己是霜爪部落的战师，已有……王子就、就怒了……”
林意站起身：“说重点。”
“王子用血脉威压！”
老哈几乎哭出来：“纯血对血脉的绝对压制……白灵当场就跪下了，站都站不起来。王子把她拖进行宫后面的帐篷……”
“我得到消息赶过去，被亲卫拦住……我、我躲在人群里看见……”
老哈说不下去了，浑身都在抖。
林意抓住他的肩膀：“看见什么？”
“白灵死了！”
老哈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眼泪终于滚下来：“被活活玩死的……王子有‘噬虐’的癖好，喜欢听猎物的惨叫……帐篷里全是血……”
“刚刚才抬出来的尸体……上面全是牙印……”
空气凝固了。
木屋里只有老哈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遥远的、不知情的欢呼。
林意的手还按在老哈肩上，但五指已经深深陷进对方的皮肉里。
老马痛得龇牙，却不敢挣脱。
“米娅呢？”林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对！米娅！米娅刚刚去拦王驾了！我没有拦住她……现在……”
林意松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林兄弟！”
老哈在身后喊，“你别冲动！那是王子！他父亲是王座，十三王座中战力排前三的存在！王子本身也是高等巅峰血脉，身边亲卫全是高等纯血！你、你一个人类……”
话音未落，林意已经消失在栈桥尽头。
老哈愣了愣，一跺脚，也跟了上去。
荣耀长街。
这里是兽域聚居区最繁华的街道，长三公里，宽百米。
街道两侧林立着各族商铺，从地面到空中三层全是摊位。
平日里，这里摩肩接踵，各族兽人往来交易，喧嚣终日不息。
但此刻，长街中段却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真空”。
大约两百米长的路段被清空了。
地面散落着打翻的货摊、踩烂的商品、倾倒的桌椅。
十几个各族商贩瑟缩在街道两侧的屋檐下，不敢抬头，不敢出声。
街道中央，搭着一顶华丽的帐篷。
帐篷是用某种星空兽的皮制成的，呈暗金色，表面绣满繁复的符文。
但此刻，帐篷的一面被撕裂了，从裂口可以看到里面翻倒的矮桌、打碎的酒器，以及……一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
帐篷前，跪着一个身影。
是米娅。
她背对着街道，跪得笔直，一动不动。
身上那件米黄色的裙子沾满了尘土和血污，尾巴无力地拖在地上。
她面前，是一具用破烂布料草草遮盖的尸体。
布料没有盖全。
露出一只苍白的手，手指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指甲全部翻裂。
手腕处有一圈深可见骨的咬痕。
像是野兽的撕咬，凌乱而残忍。
布料边缘，还能看见一截小腿，上面的皮肉被撕扯得稀烂，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
尸体周围，站着六个仆从打扮的兽人。
他们都是狼族，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袍，面无表情。
其中一个正拿着水桶和刷子，慢条斯理地清洗地面上的血迹。
刷子刮过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混合着水流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更外围，是围观者。
数以百计的各族兽人站在街道两端，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
他们的表情各异：有恐惧，有麻木，有幸灾乐祸，有低声议论。
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没有人露出明显的愤怒或同情。
就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林意从人群中走出，走向米娅。
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六个狼仆同时抬头看向他，眼神冷漠，带着审视。其中一个放下刷子，伸手拦住:
“止步。此处正在清理，闲杂勿近。”
林意看都没看他，继续向前。
狼仆皱眉，伸手抓向林意肩膀——但他的手在距离林意还有三寸时，突然僵住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他的整条手臂从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
从手指，到手腕，到小臂，到肘关节……
一点点化作虚无的粒子，飘散在空气中。
没有血，没有痛呼，狼仆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消失的手臂。
等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想要尖叫时，他的喉咙也“消失”了。
然后是头颅，胸腔，下肢。
三秒。
一个活生生的狼仆，从世界上彻底抹除，连一点灰尘都没留下。
另外五个狼仆脸色大变，齐齐后退，手按向腰间的武器。
但林意只是扫了他们一眼。
五个狼仆同时僵住，然后像被风吹散的沙雕，从头到脚崩解成最基础的粒子，融入空气。
街道两端传来压抑的惊呼。
林意走到米娅身边，单膝跪下。
“米娅。”
米娅没有反应。
她跪得很是佝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盖着尸体的布料，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焦距。
形若朽木！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林意伸手，轻轻掀开布料。
白灵的尸体暴露出来。
林意闭上了眼睛。
三秒后，他重新睁开，将布料盖了回去，盖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转向米娅，握住她的肩膀。
“看着我，米娅。”
米娅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缓缓聚焦到林意脸上。
她的眼神空洞，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姐……姐……”
她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姐姐……疼……”
“我知道。”
林意轻声说：“但你现在要站起来。”
“她……她说……让我跑……”
米娅喃喃：“王子用血脉压她的时候……她对我用唇语……让我跑……我……我……跑了……”
“我跑了啊！呜呜……呜……呜……”
她突然抓住林意的衣袖，指甲深深掐进布料。
“林大人……您……能救她的……对吧？”
米娅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最后一点光，那是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幻想。
“您那么厉害……您能让人起死回生对不对？就像您治好她的伤那样……您能……”
林意沉默。
他能杀人如割草，能粉碎星辰，能跨越空间星域。
但他逆转不了死亡。
至少现在的他不能。
米娅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她松开手，重新低下头，看着姐姐的尸体。
“那……您能杀了王子吗？”
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能把他……和他所有的亲卫……都杀光吗？”
“我可以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围观人群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林意没有回答，只是问：“王子往哪个方向走了？”
米娅抬起手，指向长街的东端——那是通往黑市核心区的方向。
林意站起身。
他环视四周。
街道两端的围观兽人触及他的目光，纷纷低头，后退，不敢与他对视。
那些刚才还麻木、冷漠的脸，此刻终于浮出了恐惧。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一直和猫人姐妹在一起、被他们私下议论为“人类宠物”的白面，不是什么温顺的随从。
他是怪物。
是比王子更可怕的怪物。
“谁有干净的衣服？”
林意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整条街：“还有棺木。最好的。”
寂静。
几秒后，一个熊族老板颤巍巍地从店铺里捧出一套崭新的白色兽皮长袍。
接着，一个象族匠人推着一口还没上漆的原木棺材走出来——那是他给自己老母亲准备的寿材。
林意接过长袍，重新蹲下，掀开布料。
他亲手为白灵换上干净的衣服，整理她凌乱的头发，擦拭她脸上的血污。
她的眼睛还睁着，绿色的瞳孔已经涣散，但林意轻轻抚过，让她阖上眼睑。
然后他将白灵抱起来，放进棺材。
很轻。
比三天前他抱她时更轻。
盖上棺盖前，林意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晶石——这是他在某个集市换到的“永冻星核”，能保持尸体千年不腐。
他将晶石放在白灵胸口，然后合上棺盖。
“米娅。”
林意回头：“送她回家。回霜爪部落。”
米娅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
“您……”
“我去找王子。”
“然后……”
林意看着棺材神情默然。
“我会带着王子的头，去你姐姐坟前祭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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