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2章：木灵族
林意在巨木根部坐了大约半个时辰。
头顶的悬空陆地上，那些注视他的目光渐渐散去。
只剩下零星几道，还时不时地扫过来，带着警惕和好奇。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安静地坐着，背靠巨木的树根，像一尊雕像。
阎罗心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就这么干等着？”
“不然呢？”林意闭着眼睛，“冲上去敲门？告诉他们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想见你们的领袖？”
“也不是不行。”
“然后被当成入侵者抓起来，严刑拷打，最后扔进地牢。”林意语气平淡，“你想看那个剧情？”
阎罗心噎住。
他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确实不太美好。
“那你就打算一直等？”
“不等。”林意睁开眼睛，“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林意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从袖口中取出森语。
木杖此刻已经完全安静下来，表面的青绿色纹路褪去，恢复成原本的木褐色。
但它不再是之前那副死物的模样——杖身温热，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只沉睡的小兽，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心跳。
“这东西。”林意盯着木杖，“它认识这棵树。”
阎罗心没接话。
他知道林意说的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森语对巨木的反应，那种近乎疯狂的渴望、那种游子归乡般的情绪、那种跨越世界也要回来的执念——不是“认识”能解释的。
某种比血脉更古老的东西。
“你觉得它来自这里？”阎罗心问。
林意点头。
“不止。”
“我觉得它……本来就是这棵树的一部分。”
阎罗心沉默了。
如果森语真是巨木的一部分，又是怎么被做成木器的？
那它是怎么流落到黑市的？
那个制造它的文明，和这个世界有什么关系？
太多问题了，每一个都没有答案。
而且这太扯了。
林意将森语重新收入袖口，站起身。
“不等了。”
“不等了？”
“与其等着他们来找我，不如我自己去找他们。”林意抬头看向头顶的悬空陆地，“既然这里是智慧生物的聚集地，总该有个……怎么说，入境管理处之类的地方？”
阎罗心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
“你觉得这种地方会有入境管理处？”
“总会有接待外来者的地方。”林意迈开脚步，沿着巨木的树干往前走，“不然那些朝圣的人，怎么知道该去哪？”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树干表面并不平坦，那些鳞片状的树皮之间有很多缝隙和凹陷，足够让人攀爬。林意顺着一条自然的斜坡往上走，目标是离地面最近的那块悬空陆地。
距离大约三百米。
坡度不算陡，但越往上走，巨木的荧光越强，空气中也开始弥漫一种奇特的气息——不是香味，不是臭味，而是某种类似臭氧的、带着淡淡焦灼感的味道。
林意深吸一口，感觉肺里微微发麻。
【检测到高浓度灵蕴】
【来源：巨木本体】
【特性：灵蕴浓度超出正常范围，长期吸入可能导致灵蕴中毒，症状包括头晕、幻觉、能量紊乱。】
【建议：控制暴露时间，每日不超过六个时辰。】
林意默默记下，加快了脚步。
三百米，用了一刻钟。
当他终于爬上那块悬空陆地的边缘时，整个人几乎要虚脱了——不是累的，是灵蕴浓度太高，身体在自动适应。
他扶着边缘的藤蔓，大口喘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此生最诡异的景象。
面前是一片广场。
大约一个足球场大小，地面铺着某种淡黄色的木质板材，板材之间有细密的缝隙，能看到下方巨木的荧光透上来。广场边缘是那些藤蔓编织的建筑，每座建筑都精致得像艺术品——不是雕刻出来的，而是“长”出来的。
广场中央，站着一群人。
不，不是人。
是类人型生物。
林意第一时间启动了扫描。
【名称：木灵族】
【分类：类人智慧生物/高等文明】
【特性：与巨木共生进化数十万年的智慧种族。皮肤呈淡绿色，内含叶绿体，可通过光合作用补充能量。尖耳，大眼，体型纤细，平均寿命约八百年。】
【社会结构：以巨木为核心，建立树冠文明。掌握灵蕴运用技术，擅长生命系法术与木属性炼器。】
【备注：木灵族是此方天地的主体智慧种族之一，对外来者态度中立偏警惕。建议保持礼貌，避免冲突。】
林意快速扫完，目光落在最后那句“态度中立偏警惕”上。
此刻，广场上的木灵族至少有上百人。
男女老少都有，全都盯着他。
那一双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此刻全是同一种表情——
惊恐。
没错，是惊恐。
不是警惕，不是好奇，不是敌意，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惊恐。
林意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虽然有些凌乱，但还算整洁；面具虽然诡异，但也不至于吓人吧？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那些木灵族突然动了。
不是逃跑。
是跪拜。
齐刷刷地，上百个木灵族同时跪倒在地，额头贴地，双手前伸，做出一个标准的、虔诚的跪拜姿势。
林意：“？？？”
阎罗心：“？？？”
整个广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从悬空陆地边缘吹过，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林意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他说的话被误解成什么神圣的启示，那更麻烦。
就在这时，跪在最前面的一个木灵族抬起头。
那是一个老者——从皱纹和灰白的头发能看出来，虽然木灵族的年龄林意完全无法判断。他的眼睛很大，此刻噙满了泪水，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开口：
“您……您是……从深渊归来的……先祖吗？”
林意沉默了整整三秒。
“不是。”他说。
老者的表情僵住了。
“不……不是？”
“不是。”林意重复了一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不是你们的先祖。”
老者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流了。
广场上其他跪拜的木灵族也抬起了头，表情从惊恐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困惑？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林意想了想，决定主动打破沉默。
他抬起右手，再次做了那个掌心向前的友好手势。
“我叫林意。”他说，“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误入此地，没有恶意。”
老者愣愣地看着他的手势，又愣愣地听完他的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最后，他终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清了清嗓子。
“咳……那个……误会，误会。”他回头对跪着的族人们挥手，“都起来都起来，不是先祖，是外乡人。”
跪着的木灵族们纷纷起身，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有松了口气的，有失望的，有好奇的，还有几个年轻的在偷偷笑。
林意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老者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那张白面上停留了很久，但最终没有问什么。
“外乡人。”老者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你怎么上来的？”
“爬上来的。”林意如实回答。
“爬上来的？”老者眉毛一挑，“沿着树干？”
“对。”
老者回头和身后几个木灵族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意不知道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又变了。
不是惊恐。
是某种……审视？
“你叫什么来着？”老者问。
“林意。”
“林意……”老者咀嚼着这两个字，点了点头，“名字倒是简单。你是哪个族的？从哪个方向来的？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意沉默了一秒。
他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些问题。
说真话？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被黑市驱逐？杀了某个王座的儿子？
估计会被当成疯子。
说谎？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编都编不圆。
最后他决定说一部分真话。
“我从东边的草原过来的。”他指了指远处，“走了两天一夜。”
老者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点点头：“东边……那边确实很久没有来人了。你是商队的人？还是独行客？”
“独行。”
“独行穿越荒原？”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胆子不小。那些狂化的兽没伤到你？”
林意想了想，说了一个字：“没。”
老者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让林意想起联邦那些经验丰富的审讯官——看似平静，实则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问题。
但林意面不改色。
因为他确实没撒谎。
老者最终收回目光。
“跟我来。”他说，“既然能活着走到这里，总该见见长老。”
他转身朝广场深处走去。
林意跟上。
身后那些木灵族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追随着他，窃窃私语。
“……真的是爬上来？”
“东边荒原……一个人……”
“那张脸怎么回事？”
“嘘，别瞎猜……”
林意充耳不闻，只是跟着老者往前走。
穿过广场，走过几条由藤蔓编织的小巷，来到一座比其他建筑都大的屋子前。
屋子门口立着两根木柱，柱子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
林意扫了一眼，发现那些纹路和森语表面的纹路极其相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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