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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3章 黑之使者,误会,晶体

第1293章:黑之使者,误会,晶体

老者推开门,侧身示意:“请。”

林意跨过门槛。

屋内光线柔和,四壁镶嵌着某种发光的晶石。

中央是一张低矮的长桌,桌旁坐着三个木灵族——两男一女,都是老年人,但气息比外面那些强了不止一个等级。

中间的男性老者抬手示意:“请坐。”

林意在他对面坐下。

门在身后关上屋内安静下来。

“我是木灵族长老,灵须。”

中间的男性老者开口,声音苍老但清晰:“这两位是灵叶、灵枝。”

另外两位点了点头。

林意也点头回礼:“林意。”

“林意……”

灵须咀嚼着这个名字:“很简洁的名字。你从哪里来?”

“东边的草原。”

林意重复了刚才的说辞。

“草原那边……很久没有独行者能活着走到这里了。”

灵须盯着他:“那些夜晚狂化的兽,你没遇到?”

“遇到了。”

“遇到了还能活着?”

林意想了想,说:“运气好。”

灵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突然问:“你的面具,是哪里来的?”

林意心中一凛。

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反正有面具挡着。

“一个很远的地方。”。

“戴上就摘不下来了。”

“摘不下来?”灵须眼神微动,“让我看看。”

他站起身,走到林意面前,伸出枯瘦的手,触碰林意脸上的面具。

林意原本想挪开,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躲。

指尖触碰到面具的瞬间,灵须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嘴唇开始颤抖。

“这……这是……”

他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喘气。

另外两位长老也变了脸色,急忙起身扶住他。

“灵须!灵须你怎么了?!”

灵须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但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林意,或者说,盯着林意脸上的面具,眼中的情绪复杂到无法形容。

“你……”他喘着气开口,“你知不知道,你戴的是什么?”

林意摇头。

灵须深吸几口气,终于平复下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那是……‘规则之面’。”

林意皱眉。

灵须继续说:“在我们木灵族的古老传说中,有一种存在,叫做‘黑之使者’。他们不属于任何世界,不受任何规则束缚,以面具遮面,行走于万界之间,见证文明的兴衰、种族的存亡。”

“他们被称为……‘规则之面’的佩戴者。”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意坐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黑之使者?黑市?

万界之间?规则之面?

黑市在外还有行走的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黑市杀过王子,在虚空差点把自己作死,在草原上拔过草抓过甲背鼹。

这双手的主人,现在被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木灵族长老,称为“黑之使者”。

阎罗心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小子,这事儿……好像有点大。”

林意没有回应。

他抬起头,看向灵须。

“我不是什么使者。”他说,“我只是一个迷路的人。”

灵须盯着他,许久,缓缓摇头。

“或许你自己不知道。”他说,“但你能戴着那面具穿越荒原、活着走到这里,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顿了顿,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能告诉我,在你来这里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事情?”

林意沉默。

他想起了那些狂化的兽,想起了它们对巨木荧光的畏惧,想起了那条无形的界限。

他想起森语在夜里的躁动,想起那些朝他跪拜的木灵族,想起灵须刚才触碰面具时的反应。

他想起自己从黑市逃出时,那场空间崩塌,那个追杀的镇狱王,那个烙在胸口的诅咒。

最后,他想起阎罗心说过的话:你的血脉……可能来自这片天地。

林意抬起头,看向灵须。

“有。”

他从袖中取出森语,放在桌上。

木杖出现的瞬间,三位长老同时站了起来。

灵叶捂住了嘴,灵枝瞪大了眼,灵须则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根木杖,却又停在半空,不敢真的摸上去。

“这……这是……”灵须的声音在发抖。

“它叫森语。”林意说,“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但它认识这棵树。”

灵须终于触碰到了木杖。

指尖接触的瞬间,森语表面的纹路骤然亮起——不是之前的青绿色,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墨绿的光芒。

那光芒像有生命,沿着纹路流淌,最后汇聚到杖头,形成一个微小的、旋转的光点。

光点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棵树。

巨木。

但比眼前的巨木更年轻,更小,树冠还没有触及天空,树干上也没有那些鳞片状的建筑。

树的周围,跪着无数的生物。

木灵族、兽族、羽族、鳞族……所有的种族,都在跪拜。

而树的顶端,站着一个人。

一个类人型生物。

赤裸上身,肌肉线条如刀削斧凿。

他站在树冠最顶端,双手高举,托着什么——那是一块晶体,通体透明,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转。

画面一闪而逝。

光点消散。

森语恢复平静。

三位长老却已经泪流满面。

灵须跪了下来。

然后是灵叶,灵枝。

三个木灵族的长老,跪在林意面前,额头贴地。

“您是……”灵须的声音从地面传来,沙哑而虔诚,“您是……那位大人的……传人。”

林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幅画面中,站在树冠顶端的类人生物,那双托举晶体的手,那种肌肉线条里蕴含的、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那是真正的、纯粹的、绝对的肉体力量。

没有能量外溢,没有法则波动,没有灵蕴流转。

只有肉体。

撕裂空间的肉体。

林意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巨木的荧光依旧温柔,悬空陆地上的灯火依旧明亮,远处的草原依旧无边无际。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森语。

木杖安静地躺着,像一个终于归乡的游子。

林意轻声问:“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还有最近怎么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从窗外吹来,带着巨木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面具。

林意忽然有些想家了,不只是这个世界的家……

恍惚只是一瞬。

三位长老还跪在地上。

额头贴着木质的地板,肩膀微微颤抖,像三株风中的老树。

林意站在窗边,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叫他们起来。

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让三个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者跪在自己面前,这件事本身就超出了他的处理范围。

“你们……”他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很轻,“起来吧。”

灵须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还带着泪光。

“大人……”他张嘴想说什么。

“我不是大人。”

林意打断他:“我叫林意。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林意。不是什么传人,不是什么使者,就是一个迷路的人。”

灵须愣住了。

他回头看了看灵叶和灵枝,又转回来看着林意,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话来。

林意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你们刚才看到的那幅画面。”他说,“那是什么?”

灵须沉默了片刻,终于从地上站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灵叶和灵枝也跟着起身,但坐得远远的,像是不敢离林意太近。

“那是……”灵须深吸一口气,“那是我们木灵族最古老的传说。”

“说。”

灵须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一段尘封万年的记忆。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这棵树还没有触及天空,久到这片大地还没有被三重异日照耀——那时候,我们的先祖还只是这棵树根部的微小生灵。”

“那棵树,就是我们的母亲。它给予了我们生命,给予了我们智慧,给予了我们在这片大地上生存的权利。”

“但那时候,世界是混乱的。无数强大的生灵在争夺生存的空间,我们的母亲虽然伟大,却也无法庇护所有的孩子。”

灵须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在讲述一段悲伤的往事。

“直到有一天,一个存在来到了这里。”

林意眼神一凝。

“那个存在,和我们不一样。”灵须说,“不是木灵族,不是兽族,不是羽族,不是鳞族——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生物。”

“他长得……像你。”

灵须看着林意,目光复杂。

“直立行走,没有皮毛,没有鳞片,没有羽翼。只有最纯粹的肉体。他的皮肤下是肌肉,肌肉下是骨骼,骨骼里流淌着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那种力量不是灵蕴,不是法术,不是任何我们已知的能量。它是……肉体本身。”

灵须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走进了兽潮。”

林意眉头微皱。

“那时候,每到夜晚,就会有无数狂化的兽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击我们的母亲。我们的先祖拼死抵抗,却每次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能守住。”

“但那个存在,他走进兽潮,就像走进一片安静的草原。”

灵须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近乎恐惧的光芒。

“那些兽,那些足以撕裂我们最强战士的狂化兽,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他用手撕碎它们——不是用法术,不是用武器,就是用他的手。”

“他抓住一头巨狼的头颅,轻轻一捏,那头巨狼就碎了。从头到尾,碎成血雾。”

“他冲向一头地龙蟒,一拳砸在它的身上,那头八十米长的巨蟒,从头到尾,炸成碎块。”

“他在兽潮中走了整整一夜。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他的脚下堆满了尸骸。那些尸骸堆成一座山,而他站在山顶,浑身浴血,像一尊从地狱归来的神。”

灵须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林意沉默着,脑海中浮现出那幅画面。

纯粹的肉体力量。

没有能量,没有法则,只有肌肉、骨骼、血液——以及足以粉碎一切的意志。

“后来呢?”他问。

“后来……”灵须深吸一口气,“那些兽,再也没有在夜晚出现过。”

“不是消失,是不敢。它们被吓破了胆。那个存在只在兽潮中走了一夜,但那一夜的恐惧,被刻进了它们的血脉里,代代相传,直到今天。”

林意想起自己穿越草原时看到的那些狂化兽。

它们疯狂厮杀,却始终不敢靠近巨木。

原来不是因为巨木的荧光。

是因为恐惧。

刻在血脉深处的、跨越万年的恐惧。

“那个存在,后来怎么样了?”林意问。

灵须沉默了很久。

“他走了。”他说,“在我们最需要他的时候,他走了。”

“但他留下了两样东西。”

林意心中一动。

“第一样,是他的血脉。”

灵须看着林意,目光灼灼:“他在离开之前,留下了一个后代。那个后代与我们的先祖结合,生下了一群孩子。那些孩子,就是后来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守望者’。”

林意没有接话。

“守望者继承了那个存在的部分血脉。他们没有他那么强大,但也远超普通的木灵族。他们守护我们的母亲,守护了整整三万年。”

“但血脉是会淡薄的。一代又一代,守望者的力量越来越弱。到了今天,已经没有一个守望者能进入母亲的核心区域了。”

灵须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遗憾。

林意沉默着,忽然想起了什么。

“第二样呢?”他问。

灵须看着他,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第二样……”他缓缓开口,“是一块结晶。”

林意眼神一凝。

“那块结晶,据说是那个存在从体内凝聚出来的。它蕴含着他最核心的力量。他把结晶留给我们,说,如果有一天,他的血脉彻底淡薄,无法再守护这棵树——就让这块结晶,等待下一个能举起它的人。”

“结晶在哪?”林意问。

灵须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林意,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林意明白了。

“你们觉得,我能举起它?”

灵须缓缓点头。

“你戴着规则之面。”他说,“你带着母亲的遗物——那根木杖,是母亲最早的一根枝条做成的,在三万年前失落,如今却回到了你手中。”

“你能独自穿越荒原,活着走到这里。那些狂化的兽没有伤你,母亲的荧光没有排斥你,甚至连我,一个活了九百年的老东西,在你面前都忍不住想要跪拜。”

灵须站起身,再次跪了下去。

“大人。”他说,声音沙哑而虔诚,“您就是那个等待了三万年的人。”

林意坐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老者,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进入黑市时的遭遇,想起那张焊在脸上的白面,想起黑脑智能的三个功能——感知遮蔽、智能扫描、精神防护。

他想起自己在草原上走过的那一夜,那些狂化的兽对他视而不见。

他想起森语在夜里躁动,想起那些木灵族看到他时的跪拜。

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大概率就是一个误会,可能有某个人类强者降临这里……然后就造成后面的一系列的误会。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异乡人。

一个杀了王座之子、被黑市驱逐、被王座诅咒的倒霉蛋。

一个连自己从哪来、要到哪去都搞不清楚的迷路者。

可现在,这个活了九百年的木灵族长老,跪在他面前,说他是等待了三万年的人。

林意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被面具遮住,没人看见。

“起来吧。”他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带我去看那块结晶。”

灵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您愿意……”

“我只是去看看。”林意打断他,“是不是你们等的人,看了才知道。”

灵须重重点头,站起身。

“请跟我来。”

他推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

林意跟上。

灵叶和灵枝留在屋里,没有跟出来。

门在身后关上。

夜已深。

巨木的荧光依旧明亮,将整座树城照得如同白昼。林意跟着灵须穿过一条条藤蔓编织的小巷,走过一座座悬空的栈桥,朝着巨木更深处走去。

路上偶尔会遇到夜行的木灵族。他们看到灵须,都会恭敬地行礼;看到林意,则会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林意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和……期待?

“他们知道?”他问。

灵须点点头:“今天白天您出现在广场上的时候,整个树城都传遍了。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外乡人,独自穿越荒原,活着走到了母亲脚下。”

“然后呢?”

“然后,那个传说的消息也传开了。”灵须苦笑,“三万年来,母亲一直在等一个人。能举起结晶的人,就是守望者的回归。这个信念,早就刻进了每一个木灵族的心里。”

林意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万年的等待,一代又一代的守望,无数人的期盼和祈祷——现在,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如果他不是那个人呢?

如果他也举不起那块结晶呢?

他不知道。

灵须也没有问。

他们只是默默走着,穿过一层又一层悬空的陆地,朝着巨木更高的地方前进。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灵须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树洞。

洞口直径超过三十米,边缘光滑如镜,倒映着巨木的荧光。洞口深处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

“就是这里。”灵须说。

林意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树洞,没有动。

“里面有什么?”

“母亲的核心。”灵须说,“三万年来,只有守望者才能进入的地方。那块结晶,就在最深处。”

林意沉默片刻,抬脚朝洞口走去。

“大人。”灵须突然开口。

林意回头。

灵须站在那里,苍老的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无论您是不是那个人……”他顿了顿,“谢谢您愿意来。”

林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树洞。

黑暗吞没了他。

树洞很深。

林意走了很久。

脚下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地面是光滑的木质,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四周的洞壁上偶尔会浮现出淡淡的荧光,照亮一小片区域,然后又消失。

没有声音。

没有风。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阎罗心的声音突然响起:“你相信那个老头的说法?”

林意脚步不停:“不信。”

“不信你还来?”

“来看看那块结晶。”林意说,“万一有用呢?”

“有用?有什么用?”

林意沉默了一瞬。

“我胸口的诅咒。”他说,“如果那个存在真的那么强大,他的结晶说不定能帮我。”

阎罗心愣住。

他没想到林意打的是这个主意。

“你……想用结晶解除诅咒?”

“试试。”林意说,“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阎罗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小子。”他说,“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林意没理他。

继续往下走。

又走了一刻钟,通道突然开阔起来。

林意停下脚步,站在一处巨大的空间中。

这是一个地下洞穴。

直径至少超过一公里,高度不知几何,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穹顶。

洞穴的墙壁上布满无数发光的纹路,那些纹路蜿蜒流转,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照亮了整个空间。

而在洞穴中央,悬浮着一块晶体。

大约人头大小,通体透明,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慢流转。那些光点的颜色不断变化——琥珀金、翡翠绿、深海蓝,三重异日的颜色在晶体中交织、融合、分离,形成一个永恒的循环。

林意盯着那块晶体,久久没有动。

阎罗心的声音响起,带着罕见的震撼:“这是……”

他没能说完,因为那块晶体忽然之间就发亮了,亮得像星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