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8章：过去与未来
林意的额头青筋暴起。
那些血管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一跳一跳的，仿佛随时会炸开。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深潭般的平静——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挣扎，在撕裂。
舟禾瑜看着他的脸，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从没见过林意这样。
那个永远平静的人，那个面对灰袍路寰贤时面不改色的人，那个在裂缝边缘与迷皇对视时也不曾动摇的人——
此刻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林叔。”她喊。
没反应。
“林叔！”
还是没反应。
林意只是悬在那儿，盯着那颗星球，盯着那些虚空深处的节点，盯着那些沉睡的王。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很轻，但舟禾瑜听见了。
那呼吸像拉风箱，一下一下，越来越重。
沈念也感觉到了不对，她拉着舟禾瑜的胳膊，小声问：“他怎么了？”
舟禾瑜没回答。
她只是盯着林意，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林意在犹豫什么。
那些节点，那些王，那座大阵。
迷皇被困在里面。
而林意，可能是唯一一个能做什么的人。
但做了之后呢？
过去能被改变吗？
改变之后，迷皇还会是迷皇吗？
还会在后世留下那些传说吗？
还会在那条时间长河里留下那两条道则吗？
还会——与他们相遇吗？
舟禾瑜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时间长河里，另一个他说过，林意身上有第三份的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东西来自迷皇。
来自这个被困在星球深处的存在。
如果林意现在做了什么，改变了迷皇的命运——
那林意还会得到那两条道则吗？
还会成为现在的林意吗？
还会带着她从时间长河里逃出来吗？
还会站在这里，看着这座大阵吗？
她不敢往下想了。
——
林意听不见舟禾瑜的喊声。
他的意识正在被无数个问题撕扯。
过去能被改变吗？
如果能，改变之后会发生什么？
那条时间长河会怎么反应？
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会像泡沫一样消失吗？
那些因为那些事而存在的人，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吗？
他自己——还会存在吗？
他想起那些关于时间的理论。
有的说时间是线性的，过去了就过去了，永远无法改变。
有的说时间是环形的，过去未来交织在一起，改变一点就会改变一切。
有的说时间是无数条支流组成的河，每一条支流都是一个可能的世界，改变一条，不影响其他。
他不知道哪个是对的。
他只知道，他现在站在一个岔路口。
往前走一步，可能会改变一切。
往后退一步，一切照旧。
但他能退吗？
迷皇就在下面。
那个给了他两条道则的人。
那个在裂缝深处睁开眼睛、看着他、然后选择兵解的人。
那个人知道自己会死。
知道自己的结局。
但还是把道则留给了他。
还是让那头猪等着他。
还是告诉他——后世有后世的劫。
林意盯着那颗星球，盯着那些金色的锁链，盯着那些沉睡的王。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很久以前，在那条时间长河里。
他看见迷皇。
不是现在这个沉睡的、兵解的王，而是后世那个真正的皇。
那个人站在虚空深处，背对着他，背影孤独得像万古星辰。
然后那个人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那笑里带着什么？
欣慰？
释然？
还是——早就知道？
林意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
如果迷皇早就知道呢？
如果他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早就知道自己会兵解，早就知道林意会站在这里犹豫——
那他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他会的。
林意忽然知道答案。
那个在裂缝深处看着他、然后选择兵解的人，早就想好了这一切。
他把道则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