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无穷的波纹扩散四面八方，强行撕碎层层空间，露出星空般的点点微光。
戳?利格四蹄踏足虚无，手持五米长重枪，土魔力凝成实质丝带环绕自身，厚重、坚固、流砾、荒化、共鸣、坍引、沉尘七大特性如宝石闪烁，镶嵌其上，已然超脱魔技范畴，每一缕魔力都附带七重镇压力量！
而在四蹄上，金灿灿的光辉照亮不大的范围，显露出金魔力的锋锐、钝化、肃杀、永锢四重特性，为他附加枪碎星辰的底气！
十万里外，卡罗迪亚只剩下上半身飘荡虚空，虽距离空间乱流尚有很远距离，但刮来的空间波动仍不断侵蚀他的意识和躯体，使得下半身花费足足五分钟才重新修复完毕。
望着远处喘息都不曾流露出一丝痕迹的利格，卡罗迪亚突然叹了口气，露出苦笑之色，无奈把对准对方的半圣器骑士剑放下。
“是我输了。”
利格微微点头，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卡罗迪亚在战斗中表现的毫不畏死与一往无前也让他颇为赞许，难得开口点评两句：
“你的剑很利，输给我，仅仅是底蕴不足。”
“那么说，下次我就机会赢你了？”
“或许。”
留下一句敷衍，利格化作银光消失原地。
卡罗迪亚眼中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那可不是对空间的简陋运用，而是实实在在的瞬移技能，大部分圣者抵达圣阶后才能掌握的能力，但利格九阶就能运用自如了，说不羡慕都是假的。
回望一眼星光点点的虚假虚空，卡罗迪亚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同为天才，差距还那么大。
能抵达九阶的强者，在低中阶超凡者阶段至少都属于一流天才，每一位都拥有无可匹敌的强大信念和百岁踏足中阶的强大修炼天赋！
可到了九阶才能发现，天才之间大如沟壑，有的天才穷尽一生才迈入九阶，有的却已经朝圣阶冲锋了，这一步跨过去，就好比凡人与超凡者的差距。
好在卡罗迪亚很有自知之明，他固然比不上利格那种被殿堂倾力培养出的怪物，但仍站在九成九的九阶前面，更前方不过寥寥几人。
所以感叹一会后很快调整情绪，离开这片被他们大战打崩的空间。
回到远古战场，前方是一汪平静至极的银水，飞到银水边上，倒映出的不是卡罗迪亚自己，而是一头正在沉睡的巨龙，但看不清，因为每一片龙鳞都倒映着卡罗迪亚自己，与之对视，仿佛在面对无数个自己。
不，那不是错觉！
卡罗迪亚猛然惊醒，眼中有凝重之色，那每一片龙鳞真的藏着一个不弱于自己的镜像！
“低阶比赛能幻化远古战场一分实力，中阶比赛能幻化战场的一成真实，而高阶比赛则呈现了八成，这核心镜中龙的真实实力恐怕远超我等想象。”
而想到如此强大的存在也在与恶魔的战争中陨落，卡罗迪亚就觉得呼吸有些不畅起来，随即目光变得更坚定。
“前辈，既然试炼三灵已经通过，就让在下取走馈赠吧，多少也能让抵抗恶魔多一分胜算。”
沉睡的巨龙没有回应，只是那无法看清的眼皮微微抖了抖，似乎听到了卡罗迪亚的自言自语。
……
辉光的拥护者，八翼天使欧米伽瑞恩，生前实力抵达圣阶上段，对罪恶容忍度为零，被她净化的恶魔不计其数，后因参战太多，心灵遭到战争大君阿比戈腐化，于堕落前自我终结。
如今她以英灵之姿出现红洛身前，纯金般的大波浪长发飘飘，容貌绝色，身披一体式的柔顺白袍，天使之环悬于头顶，背后四对洁白羽翼垂下收拢，那双同样是纯金色的十字架眼瞳看不出一点情绪，只有周围微微荡漾的光明气息隐约带着深海般的压迫感。
光幕上闪烁的黑红色字样还在警醒，显示面前的天使远非寻常英灵所能比！
红洛神色凝重，右手无意识按在骑士剑上，刚才追击绯，她来不及完全隐藏自身气息，黑暗气息肯定被对方察觉了！
‘偏偏是天使……’
但出乎红洛意料，对视半刻钟后，欧米伽瑞恩始终没有任何动作，仿佛仅仅在打量她。
是死前被腐化的缘故？
红洛不确定，她，或者说本体认识的天使确实发生过这种情况，但难说是否有普适性。
外界的观众更是提红洛捏了一把汗，谁都知道银发魔女掌握黑暗魔力，而传闻天使又是嫉恶如仇的性格，这不纯纯撞到枪尖上吗！
但身在比赛外，他们也只能默默祈祷魔女不要被淘汰。
按捺良久，红洛终于静默不住了——她本来也没太多耐心，沉声开口询问：
“辉光的拥护者，试炼三灵之一，欧米伽瑞恩英灵大人，为何不开启试炼？”
一边缓缓开口，一边盯着欧米伽瑞恩，只要对方升起一丁点杀意，红洛就会毫不犹豫开启“蛮荒的呼唤”，与对方决一死战！
可惜这种情况也没发生，欧米伽瑞恩闻言，十分随意伸出右手，恰好接住羽翼上掉落的一根羽毛，捏了一会羽毛柄，轻轻松开，任由羽毛飘落。
“试炼很简单，汝，只要走出这片羽毛即可。”
“一片羽毛能有多……大……”
红洛不自觉慢慢扬起脖子，看着四周升起的无边金色帷幕，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她能清晰感受到，四周空间波动在刹那间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剧烈更改，不仅彻底封锁住，还打乱了她本就不多的方向感。
“此关，考验汝之心。”
欧米伽瑞恩并未离开，说完后，便安静漂浮在旁边闭上双眼。
没有通关条件，也不像战斗那么明晰，而她只有不足十天时间可用，一旦在这关上浪费太多时间，接下来的两关可能就来不及了。
不过……她会怕吗？
红洛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时已经恢复锋芒，没再关注欧米伽瑞恩，她快速观察了一下四周。
羽毛内充满了温暖的圣光，一面上不见顶，下不见底的金色帷幕弯弯曲曲走过，构成形似羽毛绒毛的庞大迷宫，若遵从物理意义上的走迷宫，一年半载也不见得能离开。
所以通关方式绝非寻找出路！
红洛又看了看上方和脚下，没有边缘，莫非可以飞出去？
怎么想也不可能那么简单。
这么想着，红洛化作一道火光朝天上飞去，道理是那个道理，但不尝试怎么确定呢。
她一动，欧米伽瑞恩紧随其后，相距三百米，既不多远离也不多靠近，宛如——监考官。
红洛可爱皱了皱眉头，想不通此举意义何在，以对方能力，一个念头覆盖这片迷宫又不难，总不能为了好玩吧？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红洛释放烈阳领域，将火遁速度再度提高三倍。
这一飞就是一个小时，天空依旧深邃，看不出半点靠近的迹象，帷幕依旧屹立，上面的流光仿佛刚才才见过。
“不对！”
红洛猛地停下身形，细细感应一番，发现刚才飞行留下的火魔力痕迹居然近在咫尺，伸手可触，可飞的时候分明有十分显着的魔力漂移痕迹才对……
她转头看向安安静静飘在三百米外的欧米伽瑞恩，十分确定就是她的杰作，却没办法说什么。
好气！
既然取巧失败，红洛只能老老实实思索怎么出去了。
当多余的念头排空，只剩下纯粹的“出去”瞬间，红洛面前忽然出现两条金光大路。
左边的路口是一片熙熙攘攘的街道，衣着粗犷的人类在简陋的交易市场以物易物，矮人与地精在破旧的酒馆里互骂，角落隐匿着衣着破烂的蜥人，直勾勾盯着对面水果摊，虽然野蛮气息尚存，但已被文明所压制。
右边路口则是一座庞大的斗兽场，台上观众狂热欢呼，台下是手握短剑，伤痕累累的斗士与饥肠辘辘，凶光毕露的魔兽，尽显暴力和血腥。
红洛的眉头又皱了皱，看着欧米伽瑞恩，不解问道：“英灵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预料之内的没有得到回应，红洛也不指望真的得到答复，在询问的这点时间里，她已经做好决定，坚定不移朝着斗兽场飞去。
凡俗之地文明，但勾心斗角太多，不适合她，斗兽场血腥而残酷，可她最不惧怕这点。
身后，欧米伽瑞恩静静跟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外界的艾伯特等圣阶却暗道不好，尽管他们不知道这一次的英灵试炼什么，但也能看出这大概率跟心灵测试有关，而想到光明神殿对天使的描述，他们几乎可以肯定，选择真善美的道路才是正确的！
“那孩子怎么会选择斗兽场呢，她那么聪慧，应该很容易想到这点才对啊！”
艾伯特满脸无奈，恨不得跨世界给红洛传音，偏偏这个时候洛还不在，他什么都做不到！
“金魔圣者，稍安勿躁，也许那孩子有我们也未曾想到的考虑，天才的思维总是难以琢磨，不对吗。”
爱理适时安慰道，让艾伯特稍安定，“说得在理，我也是关心则乱，小洛肯定能顺利通过的。”
这边，红洛刚穿过路口，帷幕陡然成为天空点缀，四周也变成了灰尘扑扑的黄沙地，耳边涌来震耳欲聋的喧嚣，那是最纯粹的发泄和暴力之音！
力量，消失了。
红洛低头看了看，大风吹过，黄沙毫无障碍落到短靴上、裙摆上、手上，那可一拳崩碎山脉的力量死寂沉沉，只剩下身高一米五的小萝莉本来的柔弱。
摸了摸骑士剑，空的，空荡荡的“藏魂”挂在腰间，变得十分沉重，真实无比。
抬头望去，风刮起的黄沙朦胧看不清远处，只见一头比两个她还高的阴影在周围缓缓徘徊，低沉的兽吼传来，试图激发源自凡人本能深处的恐惧。
红洛微眯双眼扭头看向欧米伽瑞恩，没有说话，但眼底的神色已经透露要说的话：
就这？
“吼！”
一声炸雷般的吼叫传来，阴影猛地跃出黄沙，显露高大威猛的真容，那是一头蜕凡四境的独角魔狮，看向红洛的眼神里毫不掩饰是食欲和蔑视。
一只干干瘦瘦的小不点人类，好少，但吃个三分饱也够了。
“吼——”
口气混杂着魔力威压冲击红洛，将她满头银发吹散，台上的呼唤更大了，声音逐渐重叠成一句话：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独角魔狮高高在上俯视着眼前的小不点人类，没有一点魔力，就是凡人，太弱了，一巴掌足矣，看她呆呆的，一定是被自己的威猛吼叫吓丢了灵魂吧，接下来就由自己美美饱餐一顿吧！
“吼！”
独角魔狮四爪猛地一蹬，身躯化作残影扑向红洛，只要稍微一使劲，少女纤细的脖子就会被折断，血流斗兽场，而它也再拿下一场胜利！
瞧她呆滞的眼神……独角魔狮突然发现自己猜错了，那双殷红的眼睛并非呆滞，她只是冷淡看着自己，毫无感情，就好像……那些高高在上的超凡强者看自己一样！
那是强者看弱者的无视！
一瞬间，独角魔狮怒了，一个凡人，怎么敢这么看强壮的魔狮！
魔力自魔核喷涌而出，让它毛发亮起丝丝辉光，爪子落得更快了，在台上权贵狂热的欢呼中狠狠拍在少女肩脖处。
不过一个弱小的凡人，老老实实死在它的爪下吧！！
“轰！”
独角魔狮在黄沙地翻滚了几圈，晃晃脑袋爬起，却感到右爪一阵钻心的剧痛，它龇牙咧嘴低吼一声，骇然发现自己右爪齐根而断！
怎么回事……它猛地看向红洛，瞳孔却骤然一缩。
只见本该它一巴掌拍死的弱小凡人此刻毫发无损，没有一丝魔力和气血之力，也感受不到任何威压，她就那么站在那里，黄沙能落到头发和衣服上，精神力能毫无阻碍触碰她，完全不设防，完全没有超凡力量，可她就是毫发无损，还斩断了自己一爪！
“吼~”
“如果试炼只有这个程度，本小姐会不高兴的。”
红洛开口了，没有多看一眼独角魔狮，也没有看台上，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被黄沙遮盖的靴尖，而后轻轻一跺脚。
“咔嚓咔嚓——”
风停了，黄沙也静止了，欢呼凝固在空中，所有人扭曲的脸容都不再变化，然后，偌大的斗兽场化作尘埃消散。
“轰！”
磅礴的魔力回归，旺盛的气血之力涌现，那属于超凡者的可怕力量重新出现红洛身上，一切仿佛没发生过。
欧米伽瑞恩飘在三百米外，羽翼微微抖动了下，她是试炼英灵，自然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关考验自我意志，越强大者，修炼道路越坚固，走得也越远，与种族、阶位、天赋无关，是生灵自带的属性，受天生性格与后天经历影响。
她见过许多惊艳四方的天才，这些天才无一例外拥有强大的自我意志，哪怕力量尽失，陷入绝境，也总能爆发可撼动现实的强大意志力！
可……这名受试炼者不一样。
她的意志太强了，强到绝境在她面前也不过虚幻一场，她由始至终都没相信过自己会失去力量，宛如天生理应如此强大，不为他人意志所撼动，不为现实所更改，这种极致的心态，欧米伽瑞恩只在一位天使身上看到过……
统领天使族抵抗冥界入侵的半神强者——天使长！
一名身怀冥气和黑暗的人类会拥有世界至强者之一的品质？
如果不是半神器失落大陆出现了重大差错，那就是这名人类的心灵狂到连黑暗的邪恶都压制不了！
红洛无从得知欧米伽瑞恩所想，察觉到力量失去的那瞬间，她只觉得无聊，她是谁，未来要成为神明的强者，连恶魔大君的力量尚且无法封印她的力量，圣阶天使英灵再强大还能比得过？
当独角魔狮的爪子落下时，红洛不避不闪，因为她相信，自己获取的力量从不会消失，哪怕世界意志突然冒出来，告诉那都是假的，她也只会嗤之以鼻。
斗兽场一事未能在红洛心里留下多少印象，随着她回到羽毛迷宫，面前再度浮现三道路口。
左侧，是强大的超凡者在肃清邪教徒，可也有大量无辜凡人被波及，惨遭屠戮。
中间，是披着人皮的魔兽在被百姓簇拥着，与外来围剿食人魔兽的冒险团对峙。
右侧，是在灾难中失去亲人的凡人跪在邪神神像身前祈求庇护，那里是诸神信仰无法企及的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