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选嘛！！”
一声惊天动地的稚嫩尖叫爆出旅馆外，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旅馆内，老板擦拭酒杯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继续擦拭。
他很清楚住在店里的队伍是一万个也惹不起的存在——不过更多原因是他这几天已经听过太多类似的一惊一乍了。
二楼，正在修炼的尼戈兰娜无奈睁开眼睛，最近亡灵泛滥得到初步遏制，她和其他破晓成员也得到一段不长的休息时间，因此有时间调查让领袖大人沉迷比赛的“罪魁祸首”。
这一调查，尼戈兰娜就沉默了，不是因为那位的阶位与自己相差无几，便可剑碎空间，也不全是看到那位行事张扬，与传闻大相庭径。
——好吧，上诉原因的确把她这个几百岁的小女孩震碎了三观，不过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破晓组织内部一直有小道消息称，他们的领袖大小姐之所以待人谦虚，与人为善，其实是被法师殿那一位驯服了！
这则小消息流传之广，除了领袖大小姐毫无察觉外，连她这种加入组织几年的新人都听说过，她一直没当回事，也不相信可爱又威严的大小姐会被驯服。
但现在这么一看，那些小道消息貌似不完全毫无依据啊……
那自己需不需要做点什么呢？
尼戈兰娜很认真思考着，她知道那位与破晓组织有不浅的关系，还被封为首席法师，地位高贵，但别说是她，绝大部分成员都没见过那位，这说明什么呢，不就说明辛美尔大小姐和那位有隔阂吗！
心思简单的尼戈兰娜很快“明白”了关键点，想让破晓组织更进一步，最快也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那位真正加入，关键就在于修复大小姐与那位的关系！
要怎么做呢……
听闻地界快开启了，辛美尔大小姐打算参与，她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邀请那位呢？
……
海皇族的临时据地里，本该无所事事泡澡的水母们刻意空出一处大圈，流光溢彩的软肢微微舞动，正与周围同族快速交流着。
“怎么有八阶的娜迦族人在这里？好长——”
“勿要无礼！据说这位来自法师殿，连三首领也对她客客气气的。”
“我的天！真的假的！什么时候我也能升职法师殿黑袍，迎娶美海棠，游上海生巅峰呢。”
“还没到入梦时间，想什么呢，其他海族都有可能升职法师殿黑袍，但唯独我们五大族不可能。”
“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
一时间，水中到处是代表“真的假的”的闪烁辉光，把那条长长的蛇尾映得五光十色。
布兰琪没有发现水下有什么异常——六臂娜迦族是纯粹的视觉生灵，看不懂光彩语言。
只见她下半身泡在水里，露出被黑袍遮掩的饱满上半身，两条纤细修长的手臂搭在岸边，另有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捏着甜点，一手托着一座巴掌大的深蓝色法师塔，又有一手伸长手指停在身前水镜前，那因本体失去联系而丧失情感变化的俏脸多出一丝休假的惬意。
当然，惬意的原因不仅仅是泡澡。
此时水镜中正浮现一名银发少女以及三道选项，面露苦恼之色的少女，难以抉择的选项，看起来是绝佳的搭配。
起码布兰琪觉得这很搭配她的午夜茶。
她看过太多超凡者的命运了，那种一览无余的风光虽然能极大满足她的八卦之心，但看多了未免也会无聊，难得有一个无法窥视命运，但能窥视现在的家伙，布兰琪看得津津有味，连指导卡拉瓦依都勤快了一点。
“最简单又最艰难的心灵试炼，你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咱的确有些好奇。”
……
“最简单又最艰难的心灵试炼？”
“不错，这项试炼针对的其实是心灵不够纯粹的超凡者，不一定是善与恶，一切逆反之物都可充当试炼内容，不过，如果出题人是传说中的天使，会出现这种选项也在意料之内。”
爱理很有耐心回答了艾伯特的疑惑，一旁的加德?菲奥补充道：“这种选项对于达到第二境的骑士而言可轻易破解，可若不曾淬炼过心灵，便极易被困其中，因此才被称为最简单又最艰难的心灵试炼。”
艾伯特顿感不妙，他可太清楚洛的为人了，有点好面子，有点礼貌，有点善良，有点冷漠，有点懒惰，也有点刻苦，怎么看都跟心灵修养深厚无关！
“金魔圣者，你似乎认为小洛很难渡过这关？”
艾伯特苦笑一声，道出心声：“那孩子最大的弱点就是和情感有关的事，这次，老头子我看，难啊……”
……
红洛现在确实很难，原因在粉洛上，因为无论她选哪个，粉洛强烈的抵触就会透过来，阻碍红洛做出选择。
‘本体，你管管她！’
‘……’
洛那边少见地没有回应，因为粉洛反应强烈本身就是她内心的映射，气得红洛脸颊鼓嘟嘟的。
‘按本小姐说，直接选左边的，把凡人保护下来就完事了，既协助消除了邪教，又能满足你可怜的圣母心，绝对是通关的不二选择！’
‘不行不行，如果好事全做了，那那些因为肃清邪教而不小心伤害到凡人的正义之士就会被记恨在心，不公平。’
‘真是麻烦，那就选第二条路，直接用灵魂魔法解除幻术，再把那个魔兽劈了，完事！’
‘可是，那些清醒过来的可怜人怎么办，他们被魔兽蛊惑，亲自把孩子送入地狱，好不容易解脱虚幻，又要承受真相的痛苦！”
‘……选右边，可以？’
‘啊，红洛你要杀光那些无家可归的生灵吗，我知道他们在走向堕落，但那是不得不为活命而投身的邪恶，倘若连灵魂都得不到救赎，多可怜~’
‘啊啊——有机会必定让你尝尝本小姐的剑！’
‘如果只是挨一顿批能换取他们的解脱，那我为什么不答应呢？’
‘……气死本小姐了！不管了，随便选一个！’
‘乱选失败的概率不低于八成，等我先看看。’
脑海中突兀又想起另一道声音，是紫洛，引得红洛更为不满，‘你为什么要和圣母站一块了？’
‘意义不明的恼怒。’
‘红洛，不如听听紫洛的分析吧，一定有别的办法！’
‘不听不听，本小姐聋了！’
‘严格意义上说，你聋了也不影响接收本体和其他分身的意识传音，如果要彻底听不到，自刎是最快捷的方法。’
‘来战一场！’
‘不打无意义的战。’
‘对好朋友动手是不好的哦，红洛乖啦~’
‘本体！！！’
欧米伽瑞恩就飘在三百米开外静静“看”着红洛脸上不断跳动的脸色，试炼者的心灵比她预想的更加善良，如果毫不犹豫选择某条路，意味着试炼者心中只有纯粹的利益衡量，那对抵抗恶魔是绝对的潜在危险，必须给予抹杀！
但，一味的纠结只是软弱，而软弱，有时候比无情带来的灾祸更大，现在就看试炼者会纠结多久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红洛几度要迈开腿选择某条路，又硬是被脑海中的声音逼了回去，那代表本体内心强烈纠结的矛盾始终无法得到缓解，反而随着思考增多越来越强。
不仅是理性与感性的冲突，更是因为无法预测选择道路后的结果，洛想不明白，正义与代价、现实与荒诞、祈求与绝望，三个选择，六面镜子，哪个才是正确？
旁边的维古利亚、曼艾达和莫里亚蒂也注意到发呆的洛，那没有焦点的眼神与微皱的秀眉都证明其内心正陷入某种泥沼。
“曼艾达，小洛这看起来，怎么像掉进心灵迷雾里了？”
维古利亚紧张抓住曼艾达的手臂，俏脸上紧张不已，后者也认真起来，点头应道：
“很有可能，不过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间……”
由于时间关系，两人目前还不知道红洛出现比赛的事情，自然也联想不出来洛的情况，唯有莫里亚蒂多少猜出了真相。
“洛姐姐有分身在外，应该是外界的干扰，放心吧，洛姐姐那么厉害，一定可以跨过去的。”
稚嫩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闻言，曼艾达和维古利亚心中的担忧莫名就消除了大半。
“希望真的如此吧。”
洛听不到外界声音，她的意识此刻正在洛们的意识世界里，一张不存在的圆桌旁，落座五只小小的银发少女，一只在纸上快速写着什么，一只趴桌呼呼大睡，一只脚踩椅子在拍桌子，一只十指交叉纠结不已。
当然，还有一只双手托腮在思考（发呆）。
“啪！”
红洛小手重重拍在桌子上，大眼睛里满是不耐烦，“粉洛，你说够没有，三选一，不会就投骰子！”
“可，可那也太不公平了……”
“目前还无法判断哪条路才是正解，红洛，上次你选的斗兽场，经模拟，被淘汰的概率高达七成……”
“哼！这不正说明本小姐天才，无论选哪条路，都能通过！”
紫洛说的话被打断，也不气恼，只是继续道：“心之试炼筛选的不是单纯的天才，而是能保护世界的天才，根据天使的种族特性，善良属于必不可少的一环……”
“啪！”
“那也不是你们磨叽的理由！”
两度被打断，紫洛顿了一会，伸手把旁边的蓝洛抓起，奋力甩向红洛。
“咚！”
只存在于意识层次的重重撞击声响起，红洛被蓝洛精准击中额头，再起不能，粉洛连忙小跑过去，替半晕的红洛揉揉红肿部位。
“……以上就是分析汇总，本体，你做决定吧。”
紫洛放下手中笔纸，平静看向在发呆的洛，粉洛站在一旁，对洛不好意思笑笑，红洛这会儿已经清醒过来，满脸不爽把头扭到一边。
从发呆中回过神，洛环顾四周，忽视掉某只在点头打瞌睡的白毛团子，思绪逐渐聚拢。
“所以，如果按照她给出的选项，即使我们侥幸通过这一关，下一道路口，下下道路口也只会更艰难，距离飞出羽毛遥遥无期，因为我们本就不擅长应对心灵的考验。”
洛站起身，双手撑桌，小小的脸蛋上挂满正色：
“所以，与其被动选择，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散会！”
双目凝神，红洛所有意识尽数回归，脑子里再也没有粉洛的纠结和紫洛的警告，顿感大爽。
看了眼还在浮动画面的三岔路口，她干脆利落转过身，拔剑对准观望的欧米伽瑞恩！
突如其来的行为让所有观众顿时目瞪口呆，这算什么，试炼通过不了，要殴打试炼官了？！
红洛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好不容易统一所有意见，此刻毫不犹豫提剑就冲上去。
欧米伽瑞恩似乎从未料到她会选择攻击自己，收拢于背后的羽翼都慢了一拍，但终究是曾经的巅峰强者，红洛才冲出三米，就被漫天圣洁羽毛裹住，活像被塞进雪球里的小猫，动弹不得。
“汝，为何拔剑？”
这是进入试炼后欧米伽瑞恩的第一次开口，那双十字眼眸也缓缓睁开，平静与红洛对视，仿佛要透过灵魂看穿她的前生今世！
可惜，看不清，在空白之下，是更深的空白。
“轰！”
红洛身上炸起暗红烈焰，充斥着黑暗的扭曲与火焰的狂暴，将羽毛焚烧殆尽，她横剑护在身前，声音冷傲而凌然：
“一切的灾祸和苦难都来自英灵大人，你即是根源，只要英灵大人乖乖沉睡，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所以，有什么考验，就跟晚辈的剑说去吧！”
欧米伽瑞恩生前五千年，死后三十万年，整整三十万五千年间，还是头一回在黑暗亲和者口中听到这种话。
一名随时有可能被黑暗吞噬善良的人类超凡者，对一名追随光辉的八翼天使说，你才是制造苦难的根源？
“人类，汝是在挑衅神圣之光？”
一丝丝柔白色的神圣火焰从天使之羽上燃起，可怕的神圣气息蔓延，轻易熄灭红洛剑上的暗红烈焰，灼烧她的肌肤与灵魂。
红洛闷哼一声，强忍着被净化的痛苦，眼底燃起熊熊战意，剑上重新绽放烈焰，不是金红色的太阳之火，也不是结合黑暗力量的日蚀之炎，而是她在对战镜像时完美复刻的冰狱冥焱！
冰、黑暗、火焰在此刻达到完美的平衡点，极寒与极热交织，被暗黑强行揉成一体，令万物在毫无知觉的冰封中燃尽自身，依稀还能看出曾经简陋的冰火融合的影子。
神圣力量触碰到冰狱冥焱刹那便被凝固成冰，而后碎成残渣，在冰与火的双重力量下，光明力量也难以克制糅杂其中的黑暗，红洛若有所思，难怪除了某几位大君，大部分恶魔大君的力量都对光明有不俗的抵抗，如今亲身体验，才更理解其中奥妙。
不过眼下可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红洛目前还未完全解析更深层奥秘，只能依靠三大元素神权的威能复刻冰狱冥焱，魔力与灵魂之力消耗巨大不提，神力也在缓慢消耗啊！
脚下一蹬，红洛瞬间进入数百倍音速，不足三百米的距离眨眼跨过，燃着冰狱冥焱的骑士剑重重劈下，快到赛外的影像捕获阵法都来不及反应！
劈空了！
红洛一个踉跄差点摔个跟斗，连忙闪到百里外，可定睛一看，欧米伽瑞恩仍稳稳飘在自己三百米开外！
“敢戏耍本小姐？！”
红洛脸颊微红，她要的可不是这个剧本，正好，看看使用蛮荒的力量能得到多强大！
但这时，欧米伽瑞恩却轻轻抬起手，十字瞳淡淡注视着她，“人类，汝，当真要对吾动手？”
“如今还……咳咳！”
红洛脱口而出的话好像被什么打断般，眼底战意僵持一瞬，而后缓缓褪去，重咳两声，将心底那丝不爽隐藏起来，摇摇头道：
“我的意思是，英灵大人，你身为……追随光明的天使，却抛出如此进退两难的选项，不是单纯为难吗？
放眼阿坎迪亚位面，拥有深厚心灵修养的超凡者才占据多少，能通过心之试炼的选手又有多少，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打……咳，直接制止你出题。”
“汝，在质疑吾？”
红洛理所当然道：“不合理之事为何不能质疑！”
说着，她眼睑微微垂下，语气也深沉了些许：
“若让我判断，三条路都是失败的，超凡者肃清邪教本意为正义，可若这份正义以践踏弱小为代价，那正义也就变质了，肃清也成了屠戮。
伪人的魔兽受村民拥护，围剿魔兽的冒险者投鼠忌器，看似是善良的践行，不过是丧失判断局势能力的愚蠢，力量，可不是用来畏首畏尾的。
身处绝望之地，投身邪神换取生存是无奈之举，也是必定堕落的结局，毕竟，有勇气自裁，宁死也不堕落的值得尊敬之人，早已埋葬大地，何须我裁决。
所以……”
红洛挺起小胸脯，面不改色回应欧米伽瑞恩的话：“如此错误的试炼，我怎能不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