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卡伊奥斯的声音渐渐淡去,虚影重新融入蓓露丝的身体。
“去见证另一份“痴迷”的形状,极致的执着,既可困锁灵魂……也能照亮最深的海渊,让相隔遥远的孤独,彼此看见。”
符文光芒渐隐。冰雾笼罩了所有熟睡的身影。
蓓露丝唇角笑意未消,却在下一瞬,毫无预兆地滑向了那片由孤独思念与冰冷锁链构成的、等待已久的记忆深海。
“嗷呜……”
陌生的、清脆的、小小的狼嚎声传来。
梦中的世界在刹那间陷入一片黑暗。
蓓露丝心跳加快,身后突然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带着血腥气的鼻息与低吼。
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她。
逃跑。
恐惧、粗重的喘息。
“嗷呜……”
蓓露丝发出了一声无助的呜咽。
“躲起来!不管听到什么,不要出来!”
一个温暖而急切的声音,身体被推到了狭窄的石缝中。
挑衅般的吼叫,快速离开的身影。
她蜷缩在最深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时间流逝,直到那令人窒息的腥风和沉重的脚步声去而复返,在石缝外焦躁地徘徊、嗅探。
恐惧攥紧了心脏,她拼命往后缩,无意间蹬塌了松动的石块。
失重感!
黑暗中的冰冷瞬间吞没了一切。
她在梦中猛地呛水,慌乱地扑腾,黑暗的液体灌入口鼻。
就在意识即将被冰冷的河水冲散时,一种奇异的托举感传来。
不是手臂,而是一团……清凉、柔和、不断流动却又莫名稳定的存在。
那“存在”包裹住她,减缓了下沉。
她勉强睁开眼,透过晃动的、昏暗的水光,看到一个模糊的、由不断滴落又重组的流水构成的小小身影,正望着她。
那身影泛着微弱的银蓝色光晕,眼睛的位置像是两个温柔的、缓慢旋转的小小旋涡。
没有声音,但一股清晰的、带着好奇与安抚的凉意流遍全身,驱散了溺水的恐慌。
两只小手连接在了一起。
她们在冰冷的地下河洞里相依为命。
抬头仰望着头顶的缝隙。
我要出去看一看,外面有重要的人。
朋友用冰凉却轻柔的“身体”触碰她,传递着同样孤独、也在寻找着什么的情绪。
渐渐地,黑暗的洞穴不再那么可怕。
蓓露丝会笨拙地扑抓水面上的朋友故意聚起的、闪烁微光的水泡。
朋友则模仿着蓓露丝的姿态,用水流凝成笨拙的爪子或尾巴的模样。
她们共享着沉默的陪伴。
终于,蓓露丝鼓起勇气,循着记忆中微弱的气味和缝隙透出的光,钻出了地下,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湖畔。
猛兽早已离去,但那位很重要的人也不见踪影。
山洞和相连的地下河洞,成了她们暂时的家。
地上与地下,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蓓露丝在外面寻找美味的浆果带入地下,放在水边。
而朋友却总是摇头,没有吃过。
不过她会用冰凉的水流,轻轻梳理蓓露丝在探险中弄乱的皮毛。
“外面的湖,好大,有鱼,有光。”
蓓露丝努力的用脑袋蹭着自己的好友,试图传达那种广阔。
朋友的身体激动地荡漾起来,传递出强烈的渴望,她想“看”。
只是,她必须要待在水中,不能离开太久。
于是,笨拙的尝试开始了。
蓓露丝会跳进湖里,把自己弄得湿透,然后飞快地跑到能勉强维持形态的最近处,让她能趴在自己湿漉漉的背上,探出“头”,感受一丝微风和水汽。
这很难,很累,每次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
转机出现在那个温暖的气息归来时,是妈妈!
是一个模糊但亲切的身影。
妈妈找到了她。
妈妈知道了蓓露丝和她的新朋友的事,眼中流露出温和的恍然。
妈妈开始帮忙。
她用巨大的叶片和柔韧的树皮制作简易的水囊,它可以盛满地下河的水,只是妈妈太大了,她不能下来帮忙,一切只能靠蓓露丝。
在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悠长的缝隙通道,用嘴叼着装满水的水囊在其中艰难的爬行,水囊中装着她的朋友。
失败,但是不会放弃。
一次又一次艰难的爬行。
她最终成功了。
水囊落入了巨大的湖泊。
那一刻,蓓露丝也仿佛感受到了那份无边的喜悦。
湖面无声地漾开一圈圈欢快的银蓝色涟漪,仿佛整片水域都在轻轻歌唱。
朋友在月光下的湖水中舒展、流动,光芒比在地下时明亮了数倍。
妈妈看着她们。
一个温暖而清晰的声音。
蓓露丝获得了一个新名字,涟。
而她的朋友则是:漪。
这是妈妈给他们取的名字。
名字像两滴水珠,落入意识,泛起清晰的回响。
有了名字的时光,快乐而飞快。
蓓露丝随着她的成长而日益强壮,漪对水的掌控也越发精妙。
她们在湖中嬉戏,漪操纵水流助涟追逐鱼群。
月夜下,涟对着星空长嚎,漪便让湖面泛起跟着节奏轻轻跃动的光波……
可一切的破灭在悄无声息中到来。
毫无征兆的剧震从地底传来,湖水翻涌。
漪突然发出无声的、直刺灵魂的惊惧尖啸,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山洞中缝隙通道,那里,一道流淌着暗紫色不祥光晕的正在将缝隙撑开!
“是……前辈……痛苦……那里!”
漪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与某种决绝的牵引。
“漪,别去!”
蓓露丝大声的呼喊,想拦住她。
但漆黑的、带着金属寒光的锁链从地下缝隙中伸出,速度极快,如同来自深渊的毒蛇,瞬间缠住了漪流光溢彩的“身体”!
她奋力挣扎,水光迸溅如泪。
涟疯狂地扑上去撕咬锁链,却被一股邪恶的力量狠狠弹开,口鼻溢血。
在即将被彻底拖入黑暗裂缝的最后一瞬,一股精纯、清凉到极致,却又蕴含着无尽悲伤与嘱托的力量,猛地从漪的方向涌来,注入蓓露丝的体内!
“涟……活下去……找到……我……”
裂缝合拢,湖泊死寂,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漪被拖入黑暗前,那充满痛苦与不舍的“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