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毛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传令下去,通知赵刚政委,今晚召开作战会议。刘洪,你负责提供详细的列车运行数据和警戒部署图。王强,你去挑选一百名敢死队员,我要精锐中的精锐。”
“是!”王强挺直腰板,敬礼后转身离去,脚步轻盈了许多,显然也被这份计划鼓舞。
窑洞里只剩下李云龙和刘洪两人。李云龙点燃烟袋锅,火光映照着他满是皱纹的脸庞。他看着刘洪,眼中多了一份赞赏与信任。
“刘洪,这次要是成功了,老子亲自给你请功。但这活儿不好干,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刘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旅长放心,铁道大队的兄弟,都是在刀尖上跳舞的人。比起鬼子的刺刀,铁轨上的风险,我们更懂如何规避。”
李云龙哈哈大笑,笑声在窑洞里回荡,震落了梁上的灰尘。
“好!有种!那就让我们看看,这祁县段的铁路,到底是谁说了算!”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吹动着门帘哗哗作响,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而在这小小的指挥所内,一场针对日军交通线的雷霆行动,正在悄然酝酿。历史的齿轮,即将因这本泛黄的笔记本而加速转动。
刘洪说可以,但他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不炸桥,劫车。
刘洪向李云龙详细说出劫车方案……在祁县段一处弯道设伏。
他摊开那张手绘地图,指尖在祁县段的一个急转弯处狠狠一顿。
“旅长,你看这里。”刘洪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笃定,“铁路两侧全是陡坡,列车过弯时必须减速。咱们不炸桥,不剪线,直接跳上去抢。”
李云龙眉头一挑,吧嗒了一口旱烟,烟雾喷在地图上,模糊了那个弯道:“跳上去?你当我是孙悟空啊,还能飞檐走壁?”
“不用飞,用跑。”刘洪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的笑,“铁道大队的弟兄们,个个都是从铁轨缝里爬出来的。列车一慢,咱们直接从侧面山坡助跑,抓住扶手,荡上去。那是咱们的老本行。”
张大彪本来靠在墙边嚼着草根,闻言差点被草根呛死。他猛地瞪大眼睛,看向刘洪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或者说,一个怪物。
“刘支队长,”张大彪把草根吐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和挑衅,“你说的是那种时速四十公里的车?还是满载鬼子兵的车?跳上去,摔不死也得骨折!你们铁道大队是搞破坏的,不是搞杂技的!”
刘洪没生气,只是淡淡看了张大彪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营长怕了?”
“怕个屁!”张大彪脸一红,梗着脖子吼道,“老子只是觉得你在吹牛!空降营那是神兵天降,你们这是拿命填!”
李云龙掐灭了烟袋锅,眼睛亮得吓人。他站起身,在窑洞里转了一圈,突然停步,猛地一拍桌子。
“好!这就叫绝!”
李云龙指着刘洪,哈哈大笑:“炸桥,鬼子修两天就好了。劫车,不仅能缴获物资,还能让那群龟孙子知道,这石太铁路,咱们说了算!张大彪,你刚才说他们是杂技团?”
张大彪缩了缩脖子,讪笑道:“旅长,这可是拿命玩……”
“闭嘴。”李云龙打断他,转头看向刘洪,“刘洪,今晚就让弟兄们练给我看。要是真能跳上去,老子把独立旅的子弹全给你们拨过去!”
夜幕降临,祁县段外,荒野寂静。
风卷着黄土,扑打在脸上生疼。远处传来火车轰鸣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正沿着铁轨咆哮而来。
刘洪站在高高的土坡上,脚下是呼啸而过的运兵列车。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震得人心头发颤。
“看好了。”
刘洪低声说道。
他没有助跑,只是轻轻一跃,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冲向疾驰的列车。在接触车厢扶手的瞬间,他双手死死扣住冰冷的金属,双脚离地,借着惯性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翻身落在车顶。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我的娘嘞……”
站在旁边的王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花了。
“这也太……神了。”
更多的铁道大队成员围了上来。他们一个个眼神狂热,呼吸急促。
“以前在山上跑,那是逃命。今天这身手,总算派上用场了。”一个满脸胡茬的老铁道兵蹲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扳手,指节发白,“俺跟火车打交道十年,见过不少好汉,没见过刘支队长这样的。”
王强跳下土坡,跑到刘洪身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支队长,你刚才那一下,简直比猴子还灵活!咱们弟兄们要是都练到这个程度,鬼子的火车就是咱们的移动宝库!”
刘洪从车顶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神色淡然:“这不算什么。真正的功夫,是在枪林弹雨里练出来的。明天开始,全体集合,我要看到每个人都像我这样,能跳、能抓、能控。”
“是!”众人大吼,声音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远处的山头上,李云龙和张大彪正举着望远镜观察。
张大彪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震惊,有佩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旅长,”张大彪咽了口唾沫,“这小子……有点邪门。”
李云龙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下方那一群兴奋得近乎疯狂的铁道兵。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邪门?”李云龙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只要能为咱们所用,越邪门越好!这才是石太铁路上的地头蛇!”
他转过身,大手一挥,语气豪迈:“传令下去,让二营做好外围警戒,三营随时准备接应。三天后,日军一列满载弹药的军列将从太原开出。”
刘洪不知何时来到了李云龙身后,手里捏着一张时刻表,嘴角挂着冷笑:“旅长,三天后,让他们有去无回。”
李云龙在旁边看着直拍大腿:好!这才是石太铁路上的地头蛇!
三天后,刘洪带着铁道大队和空降营一个排准时到达祁县段弯道埋伏点。
祁县段的弯道像一条死蛇盘踞在黄土坡下,枯草在寒风中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听起来像某种不祥的低语。刘洪趴在灌木丛后,脸颊贴着冰冷粗糙的地面,泥土的腥气混合着铁轨生锈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透过高倍望远镜的镜片,死死盯着远处那条银色的铁轨。
风停了。连虫鸣都消失殆尽。
地平线上,黑烟先于声音升起,紧接着,沉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是一头苏醒的巨兽,震得脚下的土地微微颤抖。草叶在高频振动中瑟瑟发抖,刘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节奏在胸腔里狂跳。
“来了。”刘洪低声说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跟在身后的张大彪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心全是冷汗,滑腻腻的枪托让他有些抓不稳。他凑到刘洪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支队长,旅长说那是运弹药的普通军列,咱们只要压住车厢就行。你确定时刻表没错?这动静有点太大。”
刘洪没有回答。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冷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那不是普通的军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