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滚滚黑烟之后，出现的是一辆造型狰狞的黑色机车。车头和车尾，各挂着一节厚重的装甲车厢。那装甲板的反光在阳光下刺眼得令人不适，目测厚度至少五十毫米，像两块巨大的黑色墓碑矗立在铁轨两端。装甲车厢上方，探出一座旋转炮塔，架着重机枪和一挺小口径速射炮，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而在装甲车厢之间，才是那几节看似普通的绿色弹药车厢，此刻在装甲的护卫下显得格外脆弱又诱人。
“停下。”刘洪猛地抬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全体卧倒！别暴露！”
张大彪一愣，刚想问什么，却被刘洪严厉的眼神逼了回去：“怎么了？鬼子还没……”
“那是装甲列车！”刘洪一把扯下望远镜，扔给旁边的王强，动作大得差点碰倒身边的草丛，“你看清楚了吗？那是日军的移动堡垒！普通步枪打上去连个印子都没有，重机枪一开火，咱们连渣都不剩！”
王强接过望远镜，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随即脸色大变，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娘……这也太硬了！旅长不是说只是普通军列吗？”
“旅长不知道。”刘洪咬了咬牙，迅速掏出无线电，手指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喂，是旅长吗？我是刘洪。情况有变！目标车辆加装了重型装甲，这不是运输队，是巡逻的装甲列车！建议立即中止行动，撤退！”
无线电里传来李云龙疑惑的声音，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撤退？刘洪，你是不是看错了？那车后面明明跟着三节弹药车厢啊！那可是实打实的战利品，全是德式迫击炮弹和子弹！”
“旅长！”刘洪对着麦克风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您要是想要弹药，就得先问问那两节装甲铁疙瘩答不答应！上面有速射炮，射程比咱们的步枪远得多！弟兄们跳上去就是送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风声在耳机里呼啸。
李云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豪迈，多了几分凝重，仿佛嘴里叼着的烟卷都被捏碎了：“刘洪，那装甲列车后面跟着的，可是整整三节弹药车。那是独立旅接下来半年的口粮！你就这么看着它开过去？难道让弟兄们饿肚子打鬼子？”
“旅长，这不是看不看得着的问题。”张大彪忍不住插嘴，语气急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旅长，那装甲太厚了！咱们的掷弹筒都打不穿，跳上去就是活靶子！这仗没法打！要是硬冲，咱们这一百多号人，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就没了！”
“我知道打不穿。”李云龙深吸了一口气，显然也在权衡利弊，呼吸声粗重，“但你别忘了，咱们是干什么吃的？八路军打仗，从来不怕险！刘洪，如果你现在撤了，这笔账我跟你算一辈子！”
刘洪听出了电话那头的决绝，他知道李云龙在动摇。对于李云龙来说，放弃到嘴的肥肉比杀了他还难受，那种对物资的渴望已经深入骨髓。
“旅长，”刘洪沉声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变得坚定，“如果您非要打，只能靠空降营的火力压制。但速射炮一旦开火，装甲车厢里的机枪手能覆盖整个弯道。弟兄们还没靠近弹药车，就会被打成筛子。除非……”
“除非什么？”李云龙追问。
“除非我们能瘫痪它的指挥系统，或者用炸药炸断它的轮轴。”刘洪快速说道，“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有人跳上去，近距离爆破。”
“那就压住它的炮！”李云龙终于下定决心，语气变得狠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张大彪，让你的弟兄们集中火力，瞄准装甲车厢的射击孔！只要能把那门速射炮的火力压下去，哪怕只有十分钟，刘洪，你带铁道大队跳上去，把弹药车抢下来！这是命令！”
刘洪愣住了。
他看着远处那列缓缓逼近的钢铁怪兽，又看了看身边这群满脸尘土、眼神坚毅却略显稚嫩的铁道兵兄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死亡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对胜利的渴望。
“旅长，”刘洪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握着无线电的手微微出汗，“装甲列车上的速射炮射程比我们的步枪远得多，弟兄们跳上去就是送死。”
“怕死就别当八路军！”李云龙在电话那头怒吼，“刘洪，我信你。你是老铁道兵，你最懂怎么跟铁家伙打交道。如果连你都怕，这仗还怎么打？记住，只要拿下弹药车，老子给你记一等功！现在，准备战斗！”
说完，李云龙切断了通讯。
山谷里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机车的轰鸣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刘洪缓缓放下无线电，转头看向张大彪和王强。他的眼神不再犹豫，而是燃烧起一股疯狂的火焰。
“张大彪。”
“在。”
“告诉兄弟们，把手榴弹都给我绑紧点，引线剪短一半。王强，组织狙击手，瞄准装甲车的观察窗和机枪座。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他们看不见我们，让他们听不见我们的脚步声，然后，在那一瞬间，把命豁出去。”
张大彪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明白。就算只剩一个人，也要把炸药塞进他们的齿轮里。”
刘洪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驳壳枪，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气中回荡。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列逼近的装甲列车，心中默念：这一仗，要么胜利，要么一起死在这里。
“同志们，”刘洪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渐渐逼近的轰鸣声，“为了八路军的子弹，为了身后的百姓，准备战斗！”
随着最后一声令下，灌木丛中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孤注一掷的光芒。风，再次吹起，卷起地上的尘土，掩盖了即将爆发的血腥与荣耀。
就在这时，装甲列车上的日军发现了山坡上的伏击部队，速射炮开始咆哮。
装甲列车上的日军发现了山坡上的伏击部队，速射炮开始咆哮。
“轰！”
第一发炮弹在李大牛脚边炸开，泥土混合着碎石像暴雨般砸下。李大牛本能地向土坑深处一缩，头盔被震得歪斜，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声。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密集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震得山石簌簌落下。
“隐蔽！快隐蔽！”刘洪嘶吼着，一把将旁边吓傻的新兵拽进掩体。弹片削断了旁边的枯枝，咔嚓作响，新兵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球在眼眶里剧烈颤动。
远处的钢铁巨兽正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疯狂突进。车顶上的重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打在周围的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那声音就像无数把锉刀在刮擦每个人的神经。
“这他妈是找死啊！”张大彪趴在狙击镜后，气得狠狠砸了一下地面。他看着那些跳弹在装甲板上乱舞，转头对身边的传令兵喊道：“告诉弟兄们，把m1加兰德都给我顶上去！瞄准射击孔！别管能不能打穿，给我压制住他们的火力！”
“营长，那玩意儿是铁乌龟！”传令兵声音都在抖，手指紧紧攥着枪托，“咱们的步枪打上去连印子都没有，鬼子在里面跟坐保险箱似的！”
“不打怎么行？不打刘洪他们怎么上去！”张大彪红着眼吼回去，唾沫星子飞溅，“打！给我往死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