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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承在虚宫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过得比在道府时还要无聊。没有人来找他,没有人给他安排任务,没有人跟他多说一句话。他每天的活动轨迹就是修炼、吃饭、在虚宫的花园里散步、看日出日落。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虚宫的人对他客客气气,但始终保持距离。赵荷偶尔会给他送饭,态度礼貌但不亲近,放下食盒就走。赵菊从不跟他说话,见到他就绕路走,像见了瘟神。付刚四人见了他会点头致意,但从不主动搭话,最多说一句“吃了没”。赵路遥和沈冰凝总是形影不离,在演武场上练枪练剑,偶尔看他一眼,但也仅此而已。

赵小满倒是不怕他,但赵小满跟他说话的内容永远只有三句:“吃了吗?”“要不要来点?”“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姜承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笼子很漂亮,食物很充足,但他飞不出去,也没有人来逗他。

他开始思考一些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为什么鹞老要派他来虚宫?为什么鹞老和赵甲之间需要“联络人”?为什么他堂堂道府圣子,会沦落到给人端茶倒水传话的地步?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他脑海里爬,挥之不去。

他在道府二十年,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他修炼最顶尖的功法,享受最丰厚的资源,被鹞老亲自指导,被其他弟子仰望。他以为自己的未来是成为道府之主,守护仙台大陆的和平与秩序。那是他存在的意义,是他活着的理由。

但来到虚宫后,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看到了生产部的流水线——十六具帝品傀儡日夜不停地工作,灵根晶体像糖果一样被制造出来,一枚接一枚,装进储物戒,发往各地。他看到了赵小满——一个元婴中期的胖子,修炼的功法是圣品中阶离尘离梦法,术法是帝品中阶化龙七神变,随便一样拿出去都能让圣地抢破头。他看到了付刚四人——金丹巅峰,却能联手布下困住化神巅峰的阵法。

他开始怀疑——道府培养他的方式,是不是也是这样?他真的是天生的天才,还是被“制造”出来的?他的气运、他的灵根、他的资质,是天生的,还是被鹞老赋予的?他到底是谁?他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他不敢去找答案。

这天傍晚,姜承在花园里散步,遇到了赵小满。

赵小满蹲在花坛边,手里捧着一只灵兽腿,啃得满嘴流油。看到他,赵小满招了招手,嘴里还嚼着肉:“姜承,来来来,萧媚儿新做的烤灵兽腿,给你留了一只。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接过灵兽腿,咬了一口。肉质鲜嫩,汁水丰富,确实好吃。他一向不怎么在意口腹之欲,但这一个月下来,他发现萧媚儿的手艺确实没话说。

“你在想什么?”赵小满问,眼睛盯着他,嘴里还嚼着肉,腮帮子鼓鼓的。

姜承沉默了一会儿,咬了一口灵兽腿,慢慢嚼着,然后说:“在想一些以前没想过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一个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赵小满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想了想,说:“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跟着甲哥儿。甲哥儿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甲哥儿开心我就开心。”

姜承看着他,有些无语:“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觉得这样活着很没意思吗?”

“有啊。”赵小满理直气壮,“我想吃好吃的。甲哥儿说了,等打完仗让萧媚儿给我做满汉全席。一百零八道菜。我从没吃过那么多菜,想想就开心。”

姜承不知道该说什么。赵小满的回答简单到近乎幼稚,但姜承却从中听出了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笃定。这个胖子对自己的人生没有任何疑问。他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在跟谁走。

“你就不怕赵先生骗你?”姜承问。

赵小满放下灵兽腿,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甲哥儿不会骗我。他救过我的命,带着我从村子里走出来,给了我想要的生活。他从来没骗过我。所以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姜承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他说,站起身,把没吃完的灵兽腿还给赵小满,“我饱了。你吃吧。”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赵小满。”

“嗯?”

“你说……赵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小满想了想,眼睛亮了起来:“甲哥儿是最好的人。他从来不摆架子,对我们像兄弟一样。他从不让我们去送死,每次任务都会安排好一切。他……”赵小满顿了顿,“他值得我用命去护。”

姜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明白了。”

他走了。赵小满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啃灵兽腿。

“这个人,心事真重。吃个饭都不安生。”

回到房间后,姜承没有修炼。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虚宫在云海中缓缓移动,月亮很大很圆,星星很亮,像是有人在天上洒了一把碎银。

他想起了鹞老对他说过的话。

“姜承,你是道府最出色的弟子。你的未来不可限量。”

“你要成为道府的支柱,成为仙台大陆的守护者。”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那些话,现在听起来,像是在对一个工具说:“你要好好干活,不能让我失望。”

姜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想起赵小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纯粹的信任。

“不管怎样。”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发誓,“先做好眼前的事。我不能停下来。”

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坚定。

“不管我是棋子还是工具,我都是我。我的路,我自己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云海的潮湿气息,冷冽而清新。他看向虚宫大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赵甲应该还在处理事务。

“赵先生……”他喃喃道,“你会怎么走你的路?”

没有人回答他。夜风呼啸,云海翻涌。

他关上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