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从虚宫回来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每天都在修炼,试图用忙碌来填补心里的空洞。洞府中的灵石灯昼夜不息,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修为在缓慢提升。但每当闭上眼,他就会想起虚宫里那些人——赵小满蹲在角落里啃灵果的样子,赵路遥练枪时雷光炸裂的背影,沈冰凝收剑入鞘时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有赵甲。那个靠在玉床上、手指敲着扶手、漫不经心却又掌控一切的男人。
他在虚宫待了一个月,什么都没做。没有人来找他,没有人给他安排任务,没有人跟他多说一句话。赵荷每天准时送饭,放下食盒就走,礼貌但疏离。赵菊从不跟他说话,见了面绕着走。付刚四人会点头致意,但从不主动搭讪。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笼子很漂亮,食物很充足,但他飞不出去。这种感觉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里,不疼,但一直在那里。
然后鹞老召见他了。
传讯玉符亮起的时候,姜承正在洞府中盘膝修炼,灵力刚刚完成一个大周天。鹞老的声音从玉符中传来,沙哑而平静:“姜承,回来一趟。虚宫那边,你去取一样东西。”
姜承愣了一下:“取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取完后,不用再回虚宫。”
玉符的光芒消散,洞府重新陷入寂静。姜承握着玉符,手指微微发紧。不用再回虚宫——鹞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联络人”任务结束了?还是说,鹞老和赵甲之间发生了什么变化?他本能地感到不安,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没有多问。鹞老从不解释,也从不接受质疑。
当天下午,姜承离开道府,前往虚宫。灵舟划过天际,云海在脚下翻涌。他站在船头,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仙宫,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回家,又像是告别。虚宫的轮廓在云海中时隐时现,金色的殿顶反射着夕阳的光芒,美得不真实。
虚宫的禁制没有阻拦他。他落在广场上,赵荷已经在等他了。她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手里捧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一只茶杯。
“姜公子,甲哥儿在大殿等你。”赵荷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姜承微微皱眉。不是鹞老让他来取东西吗?为什么赵甲要见他?他压下心中的疑惑,跟着赵荷穿过回廊,走进大殿。
大殿里很安静。赵甲靠在玉床上,手里捏着一颗灵果,正慢条斯理地啃着。林重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叠卷宗,正在低声汇报什么。看到姜承进来,赵甲弹了弹手指,示意林重停下。林重收了声,退到一旁。
“坐。”赵甲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姜承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他注意到赵甲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只木盒,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繁复的阵纹,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木盒不大,只有巴掌见方,但上面的阵纹极其精细,是道府特有的封印手法。
“鹞老让你来取东西?”赵甲问。
姜承点头:“是。鹞老说,取完后不用再回虚宫。”
赵甲没有立刻说话。他吃完了灵果,擦了擦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然后他从玉床旁边的暗格里取出那只木盒,推到姜承面前。
“就是这个。”赵甲说,“拿回去给他。”
姜承接过木盒,手感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装。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鹞老没有让他看,赵甲也没有让他看。他只是把木盒收进袖中,再次抱拳。
“赵先生,”他站起身,看向赵甲,“鹞老他……是不是在谋划什么?”
赵甲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没有任何情绪。但姜承莫名觉得心里发毛,好像自己被看穿了一样。
“你不需要知道。”赵甲说,“拿回去,交给他,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姜承点头,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步伐很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走到一半,赵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承。”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留个心眼。”
姜承心中一震。他回头看向赵甲,赵甲已经低头看林重递来的卷宗了,像是什么都没说过。林重面无表情地翻着手中的纸张,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姜承攥紧袖中的木盒,转身离开。
灵舟驶离虚宫。姜承站在船头,看着虚宫渐渐消失在云海中。赵甲那句“留个心眼”一直在他脑海里回响。留什么心眼?对谁留?对鹞老?他犹豫了很久,终于打开木盒。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连一张纸条都没有。
姜承愣住。鹞老让他专程去取一个空盒子?这是什么意思?是试探?还是暗示?他想不通,但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鹞老在怀疑你。他怀疑你知道得太多了。而赵甲那句“留个心眼”,也许就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但他不愿意明说。
他合上木盒,加速返回道府。风在耳边呼啸,他的心中却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