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离开道府后，一路向北。
他没有动用灵舟。灵舟的目标太大，鹞老的眼线遍布北疆，只要灵舟出现在空中，消息就会在半个时辰内传回道府。他也没有使用传讯符，传讯符的每一次激活都会留下灵力痕迹，鹞老有手段追踪那些痕迹。他甚至将道府的身份令牌留在了洞府中——那枚令牌里封着定位禁制，从他入府的第一天起就种下了，他一直知道。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灰色长袍，收敛了全部气息，将修为压制到金丹期。他混在逃难的散修中，沿着荒原的边缘向北走去。那些散修来自北疆各地，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疲惫。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也没有人问他的来历。逃难的人群中，每个人都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北疆的风沙对凡人来说是致命的，但对姜承这样的仙桥境修士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撑开一层薄薄的灵力护罩，风沙在离他三尺的地方就被弹开，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他的步伐稳健，呼吸平稳，三天三夜的跋涉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不紧不慢地走着，同时放开神识，扫视着周围百里之内的一切。散修的队伍很长，拖拖拉拉延伸出十几里。走在前面的是骑着低阶灵兽的富裕散修，中间是步行的人群，后面是那些走不动了的老人和伤员。没有人停下来等后面的人，也没有人回头看一眼。恐慌让人变得冷漠。
一路上，姜承听到了各种各样的传闻。
“听说了吗？黑风岭那边的赵家村，一夜之间全没了，连鸡都没剩下。”
“我表哥就在天阙宗，他们派了好几位长老出去查，结果一个都没回来。天阙宗已经封山了。”
“道府呢？道府不管吗？”
“道府？呵，道府什么时候管过我们？”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知道真相。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每个人都在猜，每个人都在怕，但没有人敢停下来深究。
第三天傍晚，姜承到达了北疆边陲的一座小城。城中的气氛比他预想的还要紧张。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商铺全部关门闭户，只有一家茶肆还半掩着门，透出一缕昏暗的灯光。城墙上贴着一张道府的告示，大意是说正在调查，请各派各家族不要惊慌。但告示已经被风沙撕得残缺不全，下面的落款也模糊了，没有人信。
姜承走进那家茶肆，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
“道友，喝点什么？”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修士，筑基中期的修为，脸上的皱纹刻得很深，眼睛里满是疲惫。
“一壶灵茶。”姜承将几枚灵石放在桌上。
老板很快端上一壶茶，一边倒茶一边叹气：“道友是从南边来的？劝你早点掉头回去，北疆现在不是人待的地方。”
“怎么个说法？”
“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一夜之间就没了，连尸体都找不到。城主大人派了好几拨人出去查，结果查着查着，连查的人也不见了。”老板压低声音，往四周看了看，“天阙宗那边也出事了，听说派出去的长老一个都没回来。天阙宗，那可是北疆最大的宗门，连他们都扛不住，你说这得是多大的邪祟？”
姜承握着茶杯，没有喝。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波动。
“多谢。”他放下几枚灵石，起身离开了茶肆。
他没有在城中停留，而是继续北上。出了城，他加快速度，灵力在脚下凝聚，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贴着地面掠过。他的神识全力展开，扫描着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
第五天，他在一片荒原的边缘发现了异常。
那里的地面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不是沙土的颜色，而是被什么东西浸透过的痕迹。空气中残留着一股微弱的气息，不属于灵力，而是另一种更高级、更纯粹的力量。
仙力。
姜承蹲下身，手指按在地面上，一缕灵力从指尖探出，深入土层。几息之后，他收回了手。泥土中残留着淡淡的银色光芒，那是仙力消散后留下的痕迹，极淡，淡到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但他是仙桥境，他的感知足够敏锐。
“仙力。”他低声自语。
他终于确认了——真的有仙界来的人。鹞老让他取的那只空盒子，也许就是为了让他来北疆。但为什么？鹞老想让他看到什么？是让他知道真相，还是让他来送死？
姜承没有继续深入。他记下了位置，然后转身离开。他需要更多的证据。单凭一缕残存的仙力，他什么都证明不了。没有证据，他去找赵甲，赵甲不会信他。去找鹞老，鹞老只会让他闭嘴。
他沿着原路返回，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夜色中，他的身影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掠过荒原，掠过废墟，掠过那些还在逃难的人群。
没有人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