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流云开始在北疆屠戮生灵。
他没有暴露身份，每次行动都干净利落，不留活口。他屠的都是一些偏远的小村子、小镇，死的人不多，不容易引起注意。他像一个幽灵，在夜色中出没，带走一条条生命。那些死去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银色的仙力中化作了血雾。
他选择的第一个目标是北疆荒原边缘的一个牧人聚居地。那里有三十几户人家，男女老少加起来不到两百人。他站在村口，银色的仙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层薄薄的光幕，将整个村子笼罩。光幕落下，村中的人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就在睡梦中化为了血雾。血气被光幕吸收，汇聚成一条暗红色的细流，钻入流云的体内。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微弱的力量。凡人的气血太弱，两百人的血气凝聚在一起，也只够他修复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仙灵裂痕。杯水车薪。但他的伤势实在太重了，哪怕是杯水车薪，他也不得不喝。他没有选择。
鹞老不时给他提供情报——哪些地方人烟稀少，哪些地方没有强者坐镇。北疆的地图在鹞老的书房里铺开，上面用朱笔圈出了一个个红圈。那些红圈就是流云的目标。流云按照鹞老的情报，一次次出手，一次次消失。他在北疆荒原上游荡，像一头饥饿的野兽，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他的伤势在缓慢恢复，但远远不够。每一次屠戮，他能恢复的伤势不到百分之一。而那些死去的生命，却在北疆大地上激起了越来越大的波澜。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从几个村子变成了十几座小镇，从几百人变成了数千人。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北疆蔓延，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收割生命，但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北疆开始出现人口失踪的传闻。有人说是有妖兽作乱，有人说是邪修在搞鬼。还有人说是上古封印松动，里面的邪祟跑了出来。各种猜测满天飞，但没有一个人猜到真相——一个来自仙界的仙使，正在用凡人的气血疗伤。
北疆的各大势力互相推诿，谁也没有认真去查。一个宗门的弟子失踪了，宗主派人去找，结果派去的人也没有回来。宗主吓得连夜带着剩下的弟子逃出了北疆。没有人敢深入调查，因为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那东西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道府的沉默更是让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北疆的势力一次次向道府求援，传讯符发了一枚又一枚，求援信送了一封又一封。道府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知道了。”没有援军，没有解释，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连道府都不管，其他人凭什么管？凭什么去送死？
消息传到了虚宫。情报是从北疆的一个探子手中传回来的，用密文写成，字迹潦草，显然送信的人很匆忙，连墨迹都没有干透就被塞进了传讯阵。
林重将情报整理好，放在赵甲桌上。
“甲哥儿，北疆最近不太平。有几个村子的人离奇失踪，查不到凶手。失踪的人数还在增加，已经超过三千人了。”
赵甲拿起情报看了看，弹了弹手指：“妖兽？”
“不像。现场没有妖兽的痕迹，也没有灵力残留。”林重说，翻开了另一份情报，“我们的探子去过三个失踪地点，每一个地方都只有干裂的土地和倒塌的房屋。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没有任何血迹，连魂魄的气息都感应不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睡梦中把人带走了。”
赵甲皱了皱眉。这种手法，不像是妖兽，也不像是邪修。妖兽杀人是撕咬，邪修杀人是折磨，都会留下痕迹。但现场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被洗过一样。
“道府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鹞老一直在闭关，道府没有任何动作。北疆各大势力向道府求援，都被驳回了。有几个宗门的长老亲自去道府求见鹞老，连山门都没能进去。道府的弟子说老祖在闭关，谁都不见。”
赵甲沉默了片刻。他隐约觉得这件事和鹞老有关，但他没有证据。鹞老在闭关？这个借口用得太多次了。他知道鹞老在搞小动作，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他不想打草惊蛇。如果真是鹞老在背后搞鬼，那他一定有自己的目的。在目的没有暴露之前，贸然出手只会让鹞老隐藏得更深。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林重点头：“是。”
道府，姜承的洞府。
姜承从虚宫回来后，一直心神不宁。他手里握着那只空木盒，反复端详，看不出任何端倪。木盒上那些繁复的阵纹在灵石灯下闪着微光，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他将木盒翻来覆去地看，用神识探入木盒的内部，甚至试着用灵力去激活那些阵纹。什么都没有。木盒就是空的，那些阵纹也只是普通的封印纹路，没有任何隐藏的信息。
鹞老为什么要他专程去取一个空盒子？
他想了很久，只有一个可能——鹞老在试探他。试探他和赵甲的关系，试探他是否还忠诚。空盒子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如果姜承忠诚，他会原封不动地带回来；如果姜承背叛，他会打开盒子，然后发现什么都没有。无论哪种结果，鹞老都能从姜承的反应中读出信息。
而赵甲那句“留个心眼”，说明赵甲也不信任鹞老。这两个人之间的裂痕，比姜承想象的还要深。
姜承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也许从一开始，鹞老就没有真正信任过他。他只知道，鹞老已经开始怀疑他了。他不能继续待在道府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想弄清楚真相。鹞老到底在谋划什么？北疆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仙使到底是谁？
他决定离开道府。不是叛逃，而是去查明真相。他要把鹞老的阴谋查个水落石出，然后告诉赵甲。
他离开洞府，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道府。他的步伐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道府的巡逻弟子从他身边走过，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他是道府的圣子，他的出入从来不需要报备。没有人会怀疑他。
道府的山门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一旦回头，他就再也走不了了。
没有人发现他离开。他的洞府在道府偏僻的一角，周围住着的是最底层的弟子，他们甚至不知道姜承已经不在道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