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因为私藏甲胄,私制龙袍被皇帝禁足,太子身边的门客,也被尽数下狱,由廷尉府严刑拷问。
丞相韩非上书替太子申辩,被皇帝严厉斥责,朝堂之上再也没有人敢为太子说话。
太子的厄运并没有到此终结。
凤祥十四年,春。
齐国的儒生公开为太子上书申冤,并严厉斥责田秀的暴政。
田秀看完儒生上书,非常震怒,下令让齐王逮捕这些儒生。
皇帝怀疑这些儒生是受太子指使,太子的老师叔孙通也被下狱问罪。
为了查明此案,皇帝将案件交给了内卫。
陈平当然不愿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审太子,一个不留神就会被灭族。
陈平不想接这个案子,他的手下马奔却是跃跃欲试。
马奔替陈平接下来这个案子。
在马奔接手这个案件以后,立刻炮制了一大堆冤案,将大批太子党羽逮捕。
这些人被指责勾结齐地儒生,以陨石刻字诅咒皇帝。
马奔通过严刑拷问的方式让一部分人认罪,然后马奔带着这些认罪书去面见皇帝。
未央宫。
皇帝看完这些人的供述以后震怒。
他对马奔说:“你立刻去太子府,询问太子,问他对这些事情有什么申辩的。”
马奔领命而去。
到了太子府。
马奔颐指气使的展示出皇帝的诏书,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太子,桀骜的开口道:
“太子殿下,怎么样你对此可有什么要申辩的?”
太子看完了马奔拿来的这些供状,他当然知道是无稽之谈。
“这些都是假的,诬陷!”
太子一口否认。
马奔见太子不承认,又说:
“既然太子和这些儒生没有关联,那为何要替他们极力开脱呢?”
太子知道这里边的误会大了,他提出要见皇帝当面申辩。
马奔却说:“陛下可没空见太子,既然太子没什么要申辩的,臣告辞了。”
说完,马奔拱了拱手扬长而去。
马奔离去了以后,齐杰找到了太子。
“殿下,您的处境可有些不妙!”
太子一听这话也是面色凝重,如今的处境对他确实不妙,他身边的门客仆从几乎被逮捕干净,就连老师都被抓了。
要是再这么下去,他的太子之位迟早要保不住。
“先生,如今马奔这种小人得宠于君前,孤申辩无门,您说我该怎么办呢?”
齐杰看了看左右,把太子拉到后面,轻声说:
“太子,恕臣直言,如今的形势对我们可是大大的不妙,您要早做打算了!”
田继业看着齐杰,道:“先生是什么意思?”
齐杰压低声音:“臣以为,为今之计,太子只有速速起兵,清君侧,诛马奔。”
太子闻言心头一颤。
清君侧?这不就是叫他造反吗?
“我造父皇的反?”
太子一时难下决心。
齐杰劝太子说:“殿下时不我待啊!如今的形势可以说是万分严峻,再这么下去,您早晚被废,一旦陛下废太子的诏书一到,您可就大势已去了!”
其实齐杰劝太子起兵,不仅是为了太子,也是为了他自己。
太子身边的人基本都被抓了,迟早得轮到他。
为了保全自己,齐杰只能劝太子起兵。
孤掷一注说不定还有希望反败为胜。
太子依旧下不了决心。
齐杰跪在太子面前,说:“殿下,不能犹豫了,快起兵吧!!”
太子扶起齐杰,长叹一声,说出自己的苦衷:
“孤都算有心起兵,也没有人手,孤府上的护卫都落入了内卫手里,如今孤已经是孤家寡人,拿什么来起兵?”
齐杰听太子这么说,就说:“太子,兵的问题好解决,您和李家已经是亲家,可以去找李氏借兵。”
“找李氏借兵?”
太子眉头一皱。
李牧虽然说是当了很多年的大将军,但他已经死了。
李氏在军队还能有号召力吗?
就算有号召力,李牧的根基在禁卫军,禁卫军距离洛阳有千里之遥。
等他们赶回来怕黄花菜都凉了。
齐杰对太子说:“殿下,您误会臣了,臣并不是想要借用军队的力量。”
太子惊讶的看着齐杰。
不借用军队的力量?
李氏莫非还有自己的私兵吗?
齐杰压低声音说:“大将军府上肯定有护院,您可以把这些人借来。”
太子闻言,说:“李氏府上能有多少护卫?先生可知皇城的禁卫就有三千人!”
洛阳有三千禁卫驻守,这些人的职责是卫戍皇城,他们的战斗力虽然比不上禁卫军、神策军这种野战军,但充当守备部队还是绰绰有余的。
齐杰道:“李氏家大业大,府上至少也有几百人,太子再去长乐宫,把皇后的亲卫借来,如此一来手上至少也有千人。”
“然后太子再打出清君侧的名义,包围未央宫,逼皇帝下诏诛杀马奔、陈平等人然后解散内卫,则大事可成。”
太子吃了一惊:“率兵包围未央宫?这可是造反!”
齐杰撇嘴说:“失败了就是造反,成功了就是清君侧!”
太子还是难下决心。
从小老师就教他忠孝,可是如今齐杰却要劝他造反,一旦他起兵造反,那就是不忠不孝,太子始终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太子啊!”齐杰看太子还是下不了决心,跪在地上,抓着太子的大腿说:“您难道要当第二个申生?”
见太子不动,齐杰抽出自己的佩剑架在脖子上,说道:“太子既然不愿起兵,那臣就先死在殿下面前,免得看到殿下被废。”
太子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拨开齐杰的手说:“孤决定了,起兵!!!”
……
未央宫。
马奔来到皇帝面前复命,他告诉皇帝说,太子对自己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
皇帝闻言目光微微一凝。
马奔被看的全身一寒。
他还是第一次对上皇帝这种眼神。
田秀就这样看着他,想要把他看穿。
过了许久之后,田秀才说:“你,先去吧!”
马奔很想问该怎么处置太子,但看皇帝这副反应,也不敢再多问慌慌张张的下去了。
他下去了之后,田秀开口说道:“朕了解太子,太子生性柔弱,要说他对朕怀有怨怼,这朕相信,可是要说他会勾结儒生刻石诅咒朕,朕总觉得不太可能。”
说罢,皇帝摇了摇头。
大殿里只有王奉。
王奉也不知道这话是不是对自己说的,他也不敢接,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
皇帝看向王奉说:“王奉,你派人把瑗之叫来。”
王奉应了声是,出去叫人。
郭瑗之很快就来了。
皇帝把事情对她说了一遍,道:“瑗之,你来给朕分析一下,你说按照太子的性格,能做出这种事吗?”
这是一道送命题。
皇帝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他心里有了答案。
一个人心里有答案的时候,最好的方式就是按照那个人心里的答案说。
郭瑗之说道:“妾也觉得这事不太可能,太子仁孝,应该不止于忤逆至此。”
田秀点头:“瑗之,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郭瑗之道:“既然陛下不信马奔,不如让廷尉府的人接替内卫去查一查,别冤枉太子。”
田秀点头:“传李斯来!”
……
太子换了一身便装,躲过了门口的监视,悄悄来到李府。
李牧深居简出,平日来拜访李府的人本就不多,李牧死后,李府更是门可罗雀,大门前连一个人都没有。
太子让齐杰去敲门。
一个老仆把门打开一条缝,太子亮明身份以后老仆立刻将它放了进去。
很快,太子就见到了李牧的次子李果。
李果看到太子来访大为惊讶。
“太子,您,您怎么来了?”
太子不是正被皇帝禁足?他怎么敢违背皇帝的旨意偷偷出来见自己?
李果心里升起了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太子拱手说:“孤此来,是想让将军救命。”
李果忙扶起太子,道:“臣和太子是儿女亲家,太子有话,但讲无妨。”
太子就把如今严峻的形势说了一遍。
李果是聪明人,他自然明白太子的意思。
太子这是想拉他下水。
可这趟水太浑了,稍不留神整个李氏都得灭族。
李果一时间下不了决心。
齐杰见状,对李果说:
“将军,您和太子是姻亲,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太子一旦被废您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将来的新太子不管是谁,都不会容下您这个太子的姻亲,如今大将军已经病故,李氏除了李左车,可以说后继无人。
将军难道就想看李氏在您的手上衰败?”
李果闻言,并没急着答应,而是问:“太子是准备做什么呢?”
太子说:“孤想找李君借人,起兵,清君侧!”
“清君侧?太子想清谁?”
“当然是皇帝身边的那些奸党!这些奸党谗言乱国,孤今日起兵诛之,还我大唐一个朗朗天下!”
李果在这一刻的太子身上看到了皇帝的影子。
据说年轻时的陛下也是这样,坚毅果敢。
李果慨然道:“好,既然太子有如此雄心壮志,我李果就奉陪了!”
“太子殿下,臣府上有护卫四百人,这四百护卫,臣愿意全部借给太子!”
太子感激的抓住李果的手:“多谢将军。”
李果说道:“太子,只靠臣手上这四百人恐怕不够用。”
太子说:“没关系,孤稍候入宫去找母后,长乐宫大概还有四百护卫,母后绝对会把这些人都借给我。 ”
李果苦笑道:“八百人只怕还是少了点。”
齐杰道:“800人有800人的打法,我们骤然发难包围未央宫,只要能擒住皇帝大事可成。”
李果一愣,没想到太子这么有种,居然想直接去未央宫抓皇帝。
这计划虽然莽了点,但确实是唯一的办法。
他们的人太少,除非能擒住皇帝,否则根本就没有胜算。
李果说道:“殿下既然要打出清君侧的旗号,那就不能只针对马奔,马奔只是一个区区的都尉,官职太小,分量不重,殿下还要再清一人,才能让我们这次星君测名正言顺。”
“谁?”
“郭瑗之。”李果说出一个名字。
太子听到这个名字,不禁陷入犹豫。
郭瑗之对他还不错,之前的未央宫还帮他挡过一巴掌。
自己打出清君侧的旗号,事情要是成功了,郭瑗之必死。
太子不愿做这种忘恩负义之人。
李果劝说太子:“郭夫人常年侍奉在皇帝身边,据说还经常代皇帝批阅奏书,太子如果说她弄权欺君,简直名正言顺。
要是不把郭瑗之当成我们清君侧的对象,只靠一个马奔,根本堵不住天下百姓的悠悠之口。
谁会相信一个小小的都尉能弄权欺君?”
田继业点了点头。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事已至此也只能牺牲她了。
“好,就依先生!”
转眼,太子去了长乐宫。
去长乐宫的时候,太子是大摇大摆的,连伪装都没做。
赵媛看到太子来,同样是大为诧异。
“继儿,这种时候来拜见母后,不怕你父亲责罚吗?”
太子平静的说:“母后,父皇被奸人蒙蔽,儿臣已经被逼得无路可走,儿臣已经决定了起兵,清君侧!”
最后清君侧三个字,太子说的极重。
赵媛极为震惊,她实在想不到,自己这个柔弱的儿子,有一天居然敢起兵反他父皇。
过了好久,赵媛仰天大笑。
赵媛对太子竖起大拇指:“好,不愧是你父皇的儿子,有种,这种局面换了你父皇,他肯定也不会坐以待毙。”
这么多年了,赵媛第一次觉得他这个儿子像田秀。
她为自己的儿子骄傲。
太子说:“请母后把长乐宫的护卫都借给儿臣,儿臣要用这些人来起兵。”
赵媛说:“我身边的这些护卫,你尽管带走,儿啊,阿母要告诉你一件事,除了我身边这些护卫之外,我还给你留了一份大礼。”
“大礼?”
赵媛朝妙玉使了一个眼色,妙玉会意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羊皮纸。
这是一份名单。
太子看着名单上这些名字大为不解。
赵媛说道:“很多年前我就预感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我那时候就在布置,我在邯郸收留了很多孤儿,然后让他们改名换姓到洛阳,为的就是今天!母后把这些人都交给你,让你放手一搏!
儿啊,母后最后教给你一句话,一旦出手,就要以雷霆万钧之势,不要给你父皇喘息之急,千万记住,你只有一次出手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