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黛骤然住了嘴，想到自己改年龄参加小选的案底，面上滑过一丢丢心虚。
但对上人幽深的眸光，又突然不敢说谎了，只声音小了下去，说道：
“十岁”。
转而又拔高调调补充说：“虽然奴婢小，但是奴婢能干的，您也瞧见了，奴婢什么都会的……对不对？”。
说到后面音量又低了下去，眼底爬上一点两点的小害怕。
胤礽又是一堵，抬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待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不过他也没收回来就是了，看了她一眼，又揉了下。
十岁……这么小啊，难怪瘦不拉几的一小只。
磕磕绊绊的，得多辛苦，才能把自己养到现在。
“你说的姐姐，余莺儿？”。
提到自家本唯一剩下的亲人，黛黛的情绪肉眼可见的落下去。
“嗯，是她，听说谋害皇上最宠爱的莞贵人，便没了小命，奴婢给收的尸”。
发髻凌乱，掌心渗血，衣衫褴褛，死不瞑目。
后宫争斗莫不如是，胤礽没再多言，只淡淡瞥了她身后一眼。
小团子神出鬼没，很快消失在原地。
午膳提来了，黛黛十分殷勤，眼底难掩雀跃。
但这一切都在看到桌上的几碟肉沫腥子都没有的小菜时，丝滑秒变成目瞪口呆，不可置信。
磕磕巴巴想说什么，到最后也只挤出一句，“哼！这些没眼色的狗东西，竟是昧下咱们的口粮”。
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却快速给他盛上一碗白米饭，摸了摸碗壁，有些凉。
黛黛想说拿下去热热，被一只修长的手提前拦住，“无妨”。
左右不过口腹，他也不甚在意。
曾几何时，吃着比皇阿玛还精细的美食，山珍海味的尝着也就那样。
黛黛有些小心疼，主要是心疼自己的肚子，今天又要吃不饱了。
眼前主子的用餐礼仪极好，不是那种刻意展现，更像是一举一动由内而外的优雅从容，行云流水，看得人赏心悦目。
好像面前吃的不是粗茶淡饭，而是什么美味珍馐。
寥寥几口下肚，这人便放下碗筷，自行端起茶盏漱口，取出帕子擦拭嘴。
黛黛正要把桌上东西收回小房间里吃，便又被拦了下。
“坐吧”。
“就在这里用”。
黛黛眨巴两下眼睛，听话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满满盛上一碗饭，把菜扒拉到上头盖着，搅和搅和，开始往嘴里塞。
胤礽就坐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起身提过她用的小茶壶，煮了一杯奶茶过来，挪到她跟前。
“慢点吃”。
黛黛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想着这可不比她的速度慢。
不过转念一想，这位爷的房间里这样一丝不苟，想来他自己没少亲自动手吧。
真正骄傲之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允许自己狼狈。
不知怎的，黛黛鼻尖突然就酸溜溜的，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愤懑跟一丝丝说不清的心疼。
她没说什么，埋头进碗里继续咔咔吃，一阵秋风扫落叶后，桌面被两人合力清理干净。
尽管黛黛咋咋呼呼表示自己来，对方也不过云淡风轻的一句无妨。
吃过饭，因着三分之二填进了黛黛的肚子，晕碳的她有些昏昏沉沉。
胤礽看着又开始小鸡啄米的人，抬手点了点她的脑门，“去屋里休息吧”。
黛黛瞬间清醒，眼睛睁老大，“奴婢不用休息，奴婢还能再干五百年！”。
胤礽眼尾上往上扬了扬，又耐心的重复道：“去休息吧，我这里不是什么黑砖窑，暂时不用伺候，到时间了会有人唤你”。
见他坚持，黛黛也不再坚持，回了屋里倒腾着两条腿爬上床，没一会儿便呼呼大睡，睡眠质量一级棒。
睡过去之前，她还蹭蹭枕头喃喃着，这位主子真是个大好人。
院子里，神出鬼没的小圆子走了出来，递上一张薄薄的卷纸。
一目十行，记录的是前儿昙花一现的妙音娘子余莺儿同那位风头正盛的新晋莞贵人的官司。
黛黛睡了大概有两刻钟，便又精神抖擞跳下床。
声音清亮，眼神澄澈，“主子，我来啦！”。
胤礽手中动作停摆，偏过头看向廊下蹦蹦跶跶的人。
“睡好了？”。
睡一觉起来，黛儿脑袋很是清醒，点点头，跑上来蹲到他跟前夸夸开始拍马屁。
“嗯，多谢主子，主子您真是大个好人呐”。
“奴婢这辈子再不能遇到比您更好的主子了呢”。
“奴婢会好好伺候，忠心为您着想，帮您分担痛苦和快乐的”。
胤礽唇角的弧度越听越浅：？？？
分担痛苦可以理解。
分担快乐是什么情况？
没听说过啊。
黛儿表示：今儿你就听说了，涨见识了吧～嘿嘿～
黛儿蹲了有一会儿，便又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昨儿的活，又是伺候花花草草，又是给他端茶递水。
稀里糊涂的身板，忙得不是很明白。
胤礽就这么看着眼前的烟火人间味，心底某种气缓缓凝聚，一直看到了晚膳十分，黛儿扶着她进屋，桌上焕然一新的饭食，让他陡然间瞪大了眯眯眼。
没有满汉全席那么夸张，但从一个小小答应常在的分例拔地而起到贵妃等级，也是够她这个乡巴佬惊讶的了。
胤礽自顾自落座，修长的指节敲了敲就近一处的桌面，发出咚咚的声音。
“坐下，吃饭”。
黛儿表情呆呆一瞬，眼睛一边朝着桌上瞄去一边客气推辞，“这个……主仆有别，会不会不太好啊……”。
“没什么不好的，坐下吧”，胤礽干脆扯了扯她的袖口。
黛儿半推半就顺势而为，接下来吃得比谁都香喷喷。
收拾残局的她动作更快了，快如闪电，恨不能嗖的一下把桌上变回原样。
胤礽瞧在眼底，脚下不知不觉轻快了几分。
入到夜里，月明星疏，黛儿熟门熟路准备洗浴用品，被胤礽打断，“跟孤去书房”。
黛黛在头顶打出一个小型问号，不过很配合的赶紧拍拍有些乱的衣服边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