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仅点燃一盏灯,昏昏暗暗的显得屋内气氛有些低迷。
胤礽不疾不徐移步至桌后,坐到椅子上,抬手无声点了点桌面。
“看看吧”。
黛黛拿起桌面的薄纸片,她是识字的,同样是那个针灸老头教的,老头好像懂很多东西,她一有机会就偷学,偷着偷着便光明正大起来。
只是诗词歌赋,史书典籍,数术天文什么的就真不通了。
视线从左往右,扫一圈下来华丽丽的沉默了:她姐也是出息,给人下痴傻药丸子欸~
不过……
“原来一开始只是将她打入冷宫么,好歹还能活着……”。
“除夕夜里倚梅园中,冒领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姐姐欺君的确不假,可那莞贵人不是先欺君的吗,自称宫女,皇上找的也是宫女”。
“二者半斤八两,她倒是好意思觍着脸扮清纯无辜,非逼得皇上赐死人不可”。
胤礽双手交握,平静的补充,“不止,她还利用你姐姐的死闹了一场鬼神之说,拉下另一位对头嫔妃”。
黛儿表情已经麻了,“合着敲髓吸骨了呗”。
“她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胤礽看着黛儿,目光悠远而深邃,“你若是想,可以让她做”。
小小贵人竟敢,且能在宫中行鬼蜮伎俩,好笑的是还成功了。
狗胆包天不知所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老四这后宫前无古人的不像样。
黛儿迎上对方的目光,许是灯光昏黄的缘故,她不太能看清他的五官。
半晌,她才道:“……主子,再没有比您更好的主子了”。
胤礽轻笑着说:“回去休息吧”。
又是休息,黛儿觉得自己一天里除了吃就是睡,好像被人当猪猪养着了。
不过这种感觉还真不赖。
回到耳房,黛儿咂咂嘴,踢掉鞋子手脚并用爬上床,捶了两下枕头,抱着它美美进入梦乡。
胤礽站在窗前,只剩一个人的书房愈发冷清,安静得有些可怕,没了小姑娘平缓的呼吸声,和时不时的喋喋小嘴,明明是习惯了的压抑,这会儿却逼仄得让他喘不过气。
“去问一问,富察家可都是吃干饭的,让人巴掌拍到脸上了也不见个回响”。
小圆子竖起耳朵听,动作应得快,“奴才明白了”。
几天后,一鸣惊人的莞贵人之风弥漫到了前朝:
甄远道私纳摆夷罪女,并育一女充作庶婢。
甄家角门迎妃嫔,藐视皇家权威,不忠不义。
甄远道野心勃勃,依照纯元皇后培养家中嫡女十数年,实为对纯元皇后之大不敬。
甄远道教女无方,纵得其女在宫中以鬼神之说祸乱宫闱,肆无忌惮戕害嫔妃。
甄远道……
自然,后宫也是不见消停,年世兰接到多方小道消息,直接捅了出去:
贵人甄氏初以常在之身入住碎玉轩主殿,私自收用掌事宫女崔槿汐为己效力。
贵人甄嬛接受教导期间言语不敬华妃,言其以色侍人,其婢女更是口舌皇后庶出之身。
贵人甄氏逾制带两名宫女入宫……贵人甄氏逾制于阖宫觐见之时压过满蒙两旗领队入内。
贵人甄氏不知避讳,与外男自称的皇上勾勾搭搭,搂搂抱抱。
贵人甄氏勾结太医院温实初装病避宠,乃欺君之罪。
贵人甄氏……
真是好大的规矩!好大的体统!好大的自信!
数罪并罚,最后一通折腾下来,甄远道斩首示众,甄氏三族流放宁古塔,遇赦不赦。
莞贵人甄氏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身边之人,亲近者一律杖杀,其余等打回内务府。
温实初即刻杖毙,其族人三代不得考入太医院。
一系列案件发生太快就像龙卷风,几个巴掌下来拍死了后宫每一位嫔妃。
包括打胎队长皇后,“……终日打雁,倒是差点叫大雁啄了眼”。
剪秋的表情一言难尽,跟吞了只苍蝇似的,“特立独行的也见过,可这样自视甚高的却是少人能及”。
也包括铁人三角之首年世兰:“贱人就是矫情,僭越犯上句句顶撞,端着一股子满后宫都比不上她的狐媚子架势,没得恶心人!”。
曹琴默也是小刀拉屁股开拓了眼界了,“这甄氏标榜自己才学过人,不想就她是靠着别人的脸入宫”。
“皇上英明,倒是让她同丽嫔殊途同归了”。
年世兰一听动作一顿,给了颂芝一个眼神。
不多久,疯疯癫癫的丽嫔突然好转,扭头便迎来头号敌人甄嬛,眼眶瞬间充血。
单手脱下三十七码的鞋子就冲了上去,“甄—嬛—,你这个贱人!老娘今日抽不花你这张三十八码的脸我就不姓费!”。
最近的甄嬛在接踵而来的噩耗中晕了醒,醒了晕,如此反复,最后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侍卫们打包丢进冷宫。
思索着是先为家中事故伤心欲绝,还是先缅怀自己刚萌芽就流产的爱情,又或者先震惊失望于亲生父亲的道貌岸然……
哦……原来都不是,是最先对抗眼前的世界大战。
丽嫔个子高,进冷宫后不是在吃虱子的路上就是在跟人干架抢饭的路上,练就一把子肌肉臂,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掐,抓,挠,踢,踹……什么有用上什么,被神仙玉女粉喂养了仅剩嘴皮子的甄嬛几乎是被压着打。
不过她一有空就发动伶牙俐齿技能点,回手的同时不忘不服气的诡辩:“当初是你先陷害的我!有今时今日的下场是因果报应,你咎由自取”。
回应她的:啪啪啪——
啪啪啪——
噼里啪啦——
甄嬛被全方位碾压,揍得两眼一抹黑,唯一的意识就是护着脸。
周围一圈神游在外的狮子头们看着眼前场景也不觉新奇。
见得多了,也就没法儿引起她们参与的兴致了。
都各自搓着各自身上的伸腿瞪眼丸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