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屋内灯火轻轻摇曳。
随着时间流逝,苏叶盘膝打坐的身形愈发不稳,脸上的痛苦之色愈发浓重。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死死紧抿,不知是后背重创难愈,还是识海炼化青冥蛇所属精神力时遭遇了变故,两股痛感交织,不断撕扯着他的心神。
一旁裹着被褥的夏云瑶看得心头一紧,眉头骤然皱起,再也无法安心入睡。她连忙掀开被褥下床,快步走到他身侧,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焦灼:“苏叶,你没事吧?”
苏叶艰难睁开双眼,眼底布满交错的血丝,眸光晦涩疲惫,强撑着摇了摇头,语气故作平淡:“无碍,你回去休息就好。”
看着他强忍痛楚、故作镇定的模样,夏云瑶的内心彻底陷入天人交战。昏黄摇曳的灯火落在她清丽的脸庞上,将她的局促,不安与纠结尽数勾勒。
僵持片刻,她终究是心软了,抵不过心底的担忧,轻声开口退让:“要不……你去床上睡吧,你伤势太重,强行打坐只会加重伤势。”
苏叶闻言,心底瞬间涌上一抹难言的欢愉,心知自己的苦肉计已然奏效。但情绪丝毫不外露,道:“哪有这般道理,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让你一介弱女子静坐一晚,自己卧床安睡,此事休要在提,你快去休息吧!”
说罢,他再度闭目调息,身姿挺拔坚定,一副绝不妥协的模样,简直滴水不漏。
房间瞬间归于寂静,只剩两人近在咫尺的心跳声与绵长呼吸声交织缠绕。
苏叶端坐原地,心境早已稳坐钓鱼台,半点不着急,一旁的夏云瑶可就没有他这般从容,反而陷入两难之色。
让他继续打坐,被苦痛折磨,自己于心不忍,让他上床休息,自己打坐,他又执拗不答应,两人一同上床休息,又怕孤男寡女,失了分寸。
足足挣扎了半刻钟,她终于抵不过心底的担忧,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在屋内响起。
软糯细弱的嗓音轻轻传来,似带着破釜沉舟的妥协:“那……那我陪你一起在床上休息吧。”
话音落下,眼前哪里还有盘坐的身影,先前所见犹如幻觉。
只见苏叶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站在床榻边缘,速度快到令人发指,此刻正抬手作出请的手势,语气温柔戏谑道:“请娘子上床歇息。”
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前地面,夏云瑶为之一愣,随即幡然醒悟。
从头到尾,这该死的苏叶哪里是疼痛难忍,艰难调息,分明就是步步为营,蓄谋已久的刻意忽悠她,此人不去做演员实属可惜!
顷刻间,羞恼,窘迫,上当的愠怒尽数涌上心头。她气得银牙紧咬,贝齿间发出咯咯的轻响,清冷的眉眼间满是恼意,模样又气又娇。
可这满是嗔恼的细碎动静,落在计谋得逞的苏叶耳中,却格外悦耳动听。
他嘴角笑意肆意漾开,眉眼不住的轻轻挑起,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气急败坏的少女,神色间尽是奸计得逞的喜悦,静静示意她别再磨蹭,赶紧上床歇息。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夏云瑶纵是满心羞恼,此刻也别无选择,只能认下。
她莲步轻挪,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滞涩,煎熬,脸颊羞红滚烫,心绪纷乱,整个人陷在被忽悠的恍惚与挣扎之中。
不等她磨蹭至床边,身侧人影微动。只见苏叶趁她神思恍惚,毫无防备之际,快步上前,长臂骤然伸出,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一把将她轻盈抱起。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至极,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秘境中,两人的第一次好像也是这般,她磨蹭,他迫不及待。
苏叶动作极尽温柔,小心翼翼地将她安放在柔软蓬松的床榻之上。
直到后背贴上绵软被褥,夏云瑶才猛然回过神来。还未等她开口嗔怪,身侧已然躺下的苏叶指尖轻弹,屋内摇曳的烛火应声熄灭的同时,她似乎还听到了身旁之人欢愉的笑声。
刹那间,暖光尽数消散,整间客房彻底坠入静谧幽深的黑暗之中。
四下寂然无声,唯有两人交织的细微呼吸在密闭的空间里缓缓回荡。
夏云瑶浑身紧绷到极致,四肢僵硬,一动不敢动。
黑暗仿佛能无限放大一个人心底的忐忑与羞怯,此刻的她,只觉得周遭沉沉的夜色如同无边深渊,无数温热又霸道的魔爪,正悄然从她看不见的地方蔓延而出,将她层层包裹,让她逃无可逃。
她死死抿着唇,双眸圆睁,哪怕看不清身旁之人的模样,也能清晰感知到苏叶逐渐靠近的温热气息,心跳如擂鼓般,剧烈跳动不止。
“害怕吗?”
黑暗中,苏叶低沉温柔的嗓音缓缓响起,裹挟着温热的气息,落在夏云瑶耳畔。
夏云瑶十指紧紧攥着被褥,将大半张脸深深埋入柔软的被衾之中,耳根红透,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羞怯。在这片全然静谧的黑暗里,她鬼使神差般,轻轻点了点头。
被褥下,一双大手毫无预兆覆盖在了隔着睡袍的小腹之上。
滚烫的温度,在轻柔触碰的瞬间,化作电流般,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窜遍四肢百骸。
新奇、悸动、舒畅,却又羞涩难耐,心绪彻底乱作一团。
她浑身僵硬,呼吸骤然停滞,整个人蜷缩在被褥之中,不敢动弹分毫。漆黑的夜色掩盖了她满面的绯红,却藏不住她愈发急促的呼吸,以及砰砰作响,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尖锐的惊呼声不受控制的呼喊而出,震的苏叶耳膜隐隐作痛。
“你小声点啊!”
苏叶心头一紧,立刻抬手轻轻捂住她微张的红唇,目光警惕地扫向房门,生怕她方才那一声惊呼惊动客栈其他房客,惹来旁人侧目。
前一刻还紧绷暧昧到极致的氛围,随着少女这一声惊叫瞬间荡然无存。
下一刻,夏云瑶积攒的羞恼彻底爆发,抬手抬腿便是一顿不轻不重的拳打脚踢,软糯的怒骂声此起彼伏:“好你个苏叶!满口谎话、说话根本不算数!”
苏叶自知理亏,半点不敢还手,只能在床上笑着翻滚避让,低声连连求饶。
二人情愫早已笃定,彼此心意相通,这般打闹更像是情人间的嗔怪。几番细碎的捶打过后,夏云瑶气鼓鼓地转过身,背对着他蜷缩躺下。
她手脚并用,将被褥死死裹在身上,卷得严严实实,不留半点缝隙,彻底杜绝了某个色坯再趁机作乱的可能。
黑暗中听着身侧悉悉簌簌的动静,苏叶眼底满是温柔笑意,只觉心头柔软一片。
外人眼中清冷孤傲、不近人情的九星天骄,素来冷得像块万年不化的冰坨子,可唯独这个时候,鲜活又娇憨,可爱得不像话。
夏云瑶不再搭理他的同时倒也没有将他赶下床。
轻声唤了几声后,夏云瑶依旧没有转过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已经躺在床上的苏叶不做点什么浑身如同被万千蚂蚁撕咬一般,极为难受。
心怀不轨的魔爪再次从黑暗中悄然探出,不过这次只是轻轻、浅浅的搭落在她的腰间。被褥包裹的夏云瑶感受着腰间突然增加的重量,抖了抖身体,可那只手稳稳轻搭在原处,不重,不闹,却也甩不下去。
几番尝试,均未能成功。这般被他轻轻贴着,安稳相伴,静静熬过一夜,似乎……也并非难以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