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宋轻柔轻声说。
“好。”季平安接过来。
是蜂蜜葛花汤，还热气腾腾的。
他品尝一口，由衷赞道：“味道真不错！”
宋轻柔的开心都写在脸上，“那你喝了早点休息。明天……明天还要上班呢。”
季平安看着这个温柔似水的姑娘，郑重道：“好的轻柔，谢谢你。”
“不……不客气。晚安。”
她提着桶，“哒哒哒”，有些慌乱地跑了。
季平安笑笑，将醒酒汤一饮而尽。
然后转身去了卫生间。
热水冲刷着身体，酒意渐渐消散。
他闭着眼睛，脑海里开始构思明天的工作安排。
龙阳市的经济发展，是他这个副市长的主要任务。
组织这样重视他。
他岂能辜负信任？
洗完澡出来，季平安擦着头发走到窗前。
入眼处是璀璨的夜灯，繁华的夜景。
半年前的某个深夜，他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痛苦、失意、彷徨，又黯然离去。
现在回想起来，就像一场梦。
明天，他将走上龙阳市副市长的岗位，以全新的姿态，为这座城市的经济发展注入全新的活力！
对了，明天若有空，就先去高书记心心念念的晶耀集团看看。
晶耀集团现在什么情况，他是一无所知。
拿起手机，翻看通讯录，准备找个人问问。
结果何凌欣先发过来视频。
他接通，看到镜头里，何凌欣穿着棉睡衣，扎着丸子头，趴在床上。
正是他喜欢的角度。
这在如今短剧里，都是要打马赛克，或者用云朵遮挡的存在。
“欣欣，这么晚打视频，想我了？”季平安笑问。
“切，我查岗不行啊？”何凌欣没意识到姿势有问题。
“随时欢迎。”季平安光明磊落的样子。
何凌欣撇嘴，“还不是听爸说你今天晚上喝了有三斤。”
“差不多吧！”
“你呀，‘季三斤’的名头想要跟着一辈子吗？就算你酒量大，身体能承受，这么喝也不好吧。”
“欣欣心疼我啊？”
“废话，到最后受罪的还不是你自己？”
“我知道了，以后注意。”
“嗯，要不要我给你送点醒酒汤？”
“这三更半夜的不好吧！而且我也喝过了。”
“喝过了？你住的那地方还有醒酒汤？”
“我也挺意外的，你知道吗？海蓉海主任离开了青羊县，现在是龙阳宾馆的经理。”
“这样啊，海主任服务挺周到。”
“醒酒汤不是她煮的。”
“我知道，她是经理，可以安排下面员工。”
“她从青羊县政府招待所带过来一名员工。”
季平安想了想，还是坦白的好。
免得以后何凌欣自己发现了，心里面不得劲。
“是宋轻柔吧！过去的海主任，现在的海经理，都是这么善解人意。”
何凌欣一点就透，“知道小姑娘会伺候人。”
“哎呀欣欣，这个你真是误会了，我们没啥，她就是感激我。”
“我误会什么了？你那次被纪委带走，她比谁都紧张，也跟我们几个过去，主动交代跟你的关系。”
“她是个好女孩，但我跟她真的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我发誓。”
“谁要你发誓？发誓有什么用？”何凌欣笑着摇头，“你也不用跟我保证什么，我也管不了你，但是吧，你刚到市里，还是要注意一点的，免得被人说闲话。”
“谁说你管不了我，那是你不想管，你可太管得了我了。你说得对，我都听你的，我会注意。”
“好了，明天是你作为副市长上班的第一天，早点休息，有个好状态。”
“好的，再见。”
切断视频，季平安为自己的睿智点赞。
有些东西藏着掖着反而不美。
继续翻看通讯录。
毕竟在晶耀干了好几年。
通讯录里也躺着不少晶耀的人。
但是他得找个合适的。
了解公司的现状，还要对他毫无保留。
吴臣。
这个名字进入了他的视野。
总经理张守义的秘书。
相当于季平安之前在集团里面的位置。
这个小兄弟，还一直念着季平安的好呢。
他一个电话拨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
“平安哥，季副市长，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吴臣激动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过来。
“吴臣啊，最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两个月没工资了。”
“那你生活上还过得去吧！”
“倒是有点老本，不至于揭不开锅，但也不能坐吃山空，心理压力大呀！所以现在一边等着公司的政策，一边在外面打点零工送点外卖什么的。”
“公司什么情况？”
“还能是什么情况？所有生产线都停了，只有职能部门几个人还在值守，其余人都放假了。”
“那几个副总呢？”
“他们都在，那些人早就捞够了，不差钱，耗着呗。”
“明天你在不在公司？”
“怎么，你要来吗？”吴臣激动地问道。
“准备过去看看。”
“您现在是副市长了，应该是代表政府来的吧，是不是有什么政策？”
“不，暂时没有，这次只能代表我个人。”
“好吧，你什么时候来，到时候给我打电话，我陪你转转。”
“会不会耽误你。”
“没事，我就在附近送外卖。”
“好，明天见。”季平安想了想，补充道，“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嗯，平安哥，今天听说张守义在牢里自杀了，这个晶耀的罪人，终于将自己作死了。”
“我也听说了。”
“他这一死，晶耀或许就活了呢！”
“有可能，要心存希望。”
“等您电话，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电话，季平安忍不住一阵唏嘘。
龙阳市的老牌国企，也是曾经的支柱产业。
解决了大量就业，创造了多少利税。
承载着几代人的青春和人生。
因为市场的问题，自身的问题。
大厦一朝崩塌。
巨轮一夕倾覆。
历史的一粒尘埃，落在普通人头顶就是一座大山。
它的倒闭，让几千上万人瞬间失去收入。
他们有房贷车贷，他们要承担孩子的教育、生活经费，还有老人的医药费。
所以，它让多少个家庭一下子陷入困境。
想到这里，季平安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又喝了那么多酒，半夜起来喝了好几次水。
总之住进龙阳宾馆的第一晚，没能睡好。
天刚蒙蒙亮，他再也睡不着，索性起来洗漱。
完事后，时间来到六点整。
他想了想，给奶奶打去视频。
奶奶睡得早起得也早，通常情况下，五点之前都会起床。
洒扫庭院，喂鸡喂鸭。
果然，没一会儿，老太太就接通了。
“孙贼，这么早有啥事？”
“孙子想你了不行么？”
“季副市长还有空想我这个老太婆？”
“我就是省长，也是你孙子。”
“哈哈哈，臭小子，要不是村长还有你姑来跟我讲，我都不知道。”
“我准备安顿好了再告诉您的。”
“没事没事。你出息了，奶奶我怎么样都成，你爸妈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安慰。”
“欸！”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你是不知道，这两天，咱们家的门槛都被人踏平了。之前你当上代县长那会儿，也是这么个光景。不过这次更夸张，有些多少年不联系的远在省外的老季家人也能摸过来。”
“这些人也真是，可别把你累着。”
“这就叫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放心，我身体硬棒着呢，还有你姑跟村里人帮忙，累不着我的。”
“那就好。”
“倒是你，到了市里，职位上去了，责任更重了，要注意工作方式方法，还有劳逸结合。”
“我知道我知道，今天起早了，就是告诉你一声，等我这边安顿好了，就回去看你。”
“好，不用记挂我，安心工作。老太婆现在可是副市长的奶奶了！”
“嗯嗯。”
收了手机。
目光投向窗外。
朝阳从两栋摩天大楼的缝隙间，露出半张火红的脸蛋。
新的一天来了。
看看时间还早。
他找出卫衣、卫裤、运动鞋换上，然后喝了半杯温水，下楼去晨练。
冲出宾馆，绕着市政府大院慢跑。
又到了柳絮纷飞的季节。
环境温度还不到二十度。
空气质量一般。
沿途。
环卫工人在打扫马路、人行道。
早班的公交车已经出发。
一些高年级、毕业班的学生也已出门。
路边，也有些早餐摊摆了出来。
油条、豆浆、豆腐脑，鸡蛋灌饼、煎饼果子、手抓饼，还有稀饭、胡辣汤……
充满人间烟火气。
慢跑一圈，都没出汗，快到七点钟的时候，他回到住处。
发现房间都被人收拾了，被子也叠了，换下来的脏衣服不见了。
不用想也知道谁干的。
幸好昨天晚上洗澡时，顺手洗了内裤。
床上多了一件行政夹克，一件白衬衣，一条西裤。
他换好后，对着穿衣镜咂咂嘴。
“这么精神！这是谁呀？”
季平安正孤芳自赏，有人敲门。
像是掐着时间来的。
季平安打开门，又是宋轻柔。
手里提着多层饭盒的女孩看了季平安一眼，迅速低下头去。
但脸庞还是升温。
一个小人在心里念叨着：季副市长好帅呀！
季平安也发现宋轻柔穿着打扮跟昨晚不一样。
蓝色制服套裙，黑色丝袜，黑色中跟小皮鞋。
头发挽起来戴上发套，颀长的天鹅颈子上绑着彩色的丝巾。
就很惊艳。
还以为来到了飞机上。
宋轻柔不抬头，也能想到季平安诧异还有欣赏这套工作服。
他一定在品评着什么。
忍不住有些害羞。
“轻柔，这是给我送早餐呢？”
季平安率先打破这种氛围。
“嗯嗯。给，吃完了就放桌上，晚些时候我来取。”宋轻柔语速极快。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季平安接过饭盒，“不过以后不用这么麻烦，我吃食堂也是一样的。”
“嗯。”
宋轻柔说完，小跑着离开。
季平安摇摇头，这丫头八成是没有听进去。
提着饭盒来到餐桌上，打开盖子。
最上面一层是两根小油条，跟肯德基里面一般大小，色泽金黄，香气浓郁。
第二层是两只油煎荷包蛋，莹白的蛋裹着金黄的边，看着就很有食欲。
第三层是醋泡竹笋，又酸又辣，绝对下饭。
第四层西芹豆干，第五层尖椒炒蛋，都是下饭好菜。
第六层是两个大白馒头，温热松软，一放手又恢复了原型。
第七层是蛋炒饭，卖相绝佳，味道也绝对错不了。
第八层是小米稀饭，稀稠适中，养胃佳品。
整整八层不同样，一定用尽了心思。
季平安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就是这份量有点大，把他当猪喂呢！
不管了，尽量吃吧！
不能浪费人家的美意。
一边拿手机翻看热点新闻，一边吃着丰盛且营养均衡的早餐。
作为一个成年人，很多时候明知道这个习惯不好，也管不住自己。
没想到还有关于张守义的。
他狱中自杀身亡，上了本地新闻热度榜。
点开后，有他的履历，还有罪行。
很多人留言，都说他死不足惜。
不知不觉，吃了一半的量，他实在吃不下了。
将饭盒摞起来。
找了一张便笺留言。
“轻柔，很美味，但太多了实在吃不下，要浪费了，实在抱歉。”
写好后，贴在饭盒侧面。
做完这一切，便出了门。
前往政府办公大楼。
路过停车场，才想起自己还有一辆车停在青羊县政府招待所门口。
得让人把车子送过来才好。
他在思考这个合适的人选。
殊不知，一双美眸目送他离开后，第一时间来到他的房里。
看到饭盒上的便笺，水眸中荡漾起浅浅的笑意，打开饭盒检查。
然后关上门，将剩下的一小半吃干抹净。
揉了揉鼓胀的小肚腩，脸蛋有点烫。
她用季平安用过的筷子，吃了季平安吃剩的饭菜。
拍了拍滚烫的小脸，撕下便笺，加上一句。
“不要紧，没浪费。”
然后收拾好离去。
市政府办公大楼里。
季平安刚走进去，就遇到了张汉。
“季副市长，请跟我来。”
张汉热情地说道。
“好的，谢谢。”
跟在张汉身后，他来到市长金为民的办公室。
此时，只有金为民在，他跟季平安打招呼。
“平安，早上好啊！”
“金市长，早上好。”
“到底年轻，恢复的真快，你看看我，现在喝一顿酒，要缓两三天。”
“那得控制量。”
“道理都懂，但有时身不由己。”
“明白。”
“不说这些，我通知了几位副市长，早上开个常务会，重新明确一下责任分工。”
“好。”季平安点点头，“金市长，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不用见外，你说。”
“在省城，高书记跟我谈话，他对晶耀集团的现状忧心忡忡，让我拿出办法来。我答应他尽快过去做个调研。”
“这有什么好说的，去呗，要不要我跟你一起？说起来，现在的晶耀集团也是我们地方政府的一块心病啊！”
“暂时不用，我先去看看。等有需要了，再跟您请示。”
“好，你办事我放心。”
话音方落。
常务副市长李康达，副市长魏朝圣，副市长凌波龙，副市长兼任公安局长何大友，鱼贯而入。
季平安来到龙阳市政府的第一次常务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