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小会议室。
政府常务会定点位置。
金为民主持。
李康达、凌波龙、魏朝圣、何大友，还有新来的季平安参会。
金为民的秘书张汉负责记录。
“首先，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班子新成员季平安同志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金为民开场白说得慷慨激昂。
在座几个人也不吝掌声。
季平安一个劲说着“谢谢”。
待掌声落下，金为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度开口。
“今天这个会议内容很简单。”
“就是明确季平安同志的工作分工问题。”
“季平安同志是上级领导指派下来的精兵强将。”
“事实证明，他在招商引资方面，那是战绩辉煌。”
“所以，上级领导让他主抓全市经济建设。”
“我们坚决服从上级领导的安排部署。”
“从今往后，龙阳市全境的经济建设都交由季平安同志一把抓。”
“季平安同志，你就这么一个任务，努力发展提升全市经济水平。”
“工作上有任何问题、难处，或者是想法，都可以跟康达市长商议，也可以直接找我。”
“今天我在这里表个态，我们所有人都会给你让路。”
金为民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补充。
“另外，如今你是副市长了，但级别还是正处，我会向上级组织部门请示，尽快给你提半级，以便使其同你现在的职位相匹配。”
“我的话说完了，平安，你有什么问题或者建议，现在都可以提。”
金为民和其他人全都看向季平安。
季平安放下钢笔，不苟言笑。
“暂时，我没有什么问题和建议。”
“只能在这里表个态。”
“季平安必定竭尽所能发展全市经济，不辜负上级领导、组织，以及在座各位领导的信任与期望。”
“我不会喊口号。”
“请各位领导看我表现。”
“以后的工作，还要请各位多多支持。”
季平安抱拳拱手。
众人都笑着点头。
何大友自然没的说，他无条件支持季平安。
金为民也没的说，季平安干出成绩，都要算他一份领导有功。
其他几位，心里想啥不知道，至少表面上言笑晏晏，一片和谐。
毕竟花花轿子人抬人，谁也不愿意轻易得罪人。
更何况，这位新来的副市长，背后站着的人可不简单。
省里点名调过来的，金市长亲自接的，市委书记都出面迎接了。
这些信号，在座哪个不是官场老油条，谁看不明白？
金为民点点头，“几位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
说完，目光落在常务副市长李康达有些阴柔的脸上。
“那我也在这里表个态。”李康达开口，笑容恰到好处，“我会无条件支持平安同志，并且为他做好服务。”
话说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紧跟着，魏朝圣、凌波龙也表态，会支持和配合季平安的工作。
魏朝圣说得简洁，凌波龙说得热情，各有各的风格。
何大友表示，他会竭尽全力保证龙阳市的经济环境健康、公平、透明。
他还说，今年的扫黑除恶“春雷行动”即将开始。
这也是健康营商环境的一个保障。
最后，季平安起身鞠躬：“再次口头谢谢各位。”
散会后。
金为民留下季平安。
还有秘书张汉。
其余几位副市长陆续离开会议室。
李康达走在最前面，脚步不急不缓，面上还挂着笑。
魏朝圣和凌波龙并肩走着，低声聊了两句，一起拐去了李康达的办公室。
何大友走之前，拍了拍季平安的肩膀，没说什么，但那个眼神很直白。
好好干，爹挺你！
季平安朝他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只剩三人。
金为民靠在椅背上，姿态比刚才松弛了许多。
“张汉，你把今天的会议形成纪要，下发到市县各行局，并且抄送上级部门，还有我们几个。”
“明白。”
“还有，关于平安的级别问题，你打报告，我来签字上报。”
“好的。”
张汉点头。不由得看了眼季平安，眼中的羡慕实在是掩饰不住。
季平安还不到三十岁，比他还小好几岁。
现如今，人家已经是副市长，级别也即将从正处提到副厅。
能卡住多少人一辈子的级别问题，在季平安这里，完全不存在。
他就像个天赋异禀的修炼天才，境界突破如同喝水吃饭。
张汉在心里感慨了一番，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是恭恭敬敬站着等吩咐。
“平安，你要用车，就找张汉。”
“好的，金市长。”
“对了，还有一点，按照规定，不能给你配备专职秘书，只有联络员。”
“我明白。”
“好，让张汉先带你去办公室。”
“暂时这段时间，你有事先找张汉。”
“毕竟，他也兼着政府办主任的职位。”
“明白了金市长。张主任，以后要麻烦你了。”
“不不不，”张汉连连摆手，“季副市长千万别这么说，给领导们做好服务，本就是我的分内工作。”
“很好，那先这样。”
金为民朝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对了平安，招商办的工作还是由你负责，你可别落下。”
“好。”季平安哭笑不得。
升了职，原来的活一点没少。
“季副市长，能者多劳。”
张汉不知道是安慰，还是拍马屁。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在前头带路，“请。”
两人穿过走廊，上了一层楼。
张汉停在一扇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锁。
“这就是您的办公室了。”
季平安迈步进去。
办公室跟他在青羊县时那个差不多大。
一张办公桌，一把转椅，一组书柜，一张待客沙发，一个茶几。
硬件设施还不如青羊县的。
其实也不奇怪。
在青羊县那会儿，他可是政府一把手。
而如今，来到市里，政府这边，他连前三都排不进去。
在青羊县，他有绝对的财权。
到了这儿，花每一分钱，还要上级领导批准。
当然，他也不在意这些。
上面领导提拔他，不是让他来争权夺利，而是干实事的。
办公室朝南，窗户外面能看到市政府院子里几棵老槐树，树冠浓密，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驳一地。
季平安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心态平和。
看着季平安平静的面容，张汉下意识问道：“季副市长，您看还缺什么，我给你补充。”
“暂时就这样吧！”季平安放下本子笔，“张主任，给我派辆车，我去趟招商办。”
“好的，稍等。”
张汉立刻联系小车班。
季平安在办公室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带来的几份文件放进抽屉，钢笔插在笔筒里。
不一会儿，张汉告诉季平安，车子安排好了，在楼下等着，让他下去。
季平安点点头，下了楼。
果然，一辆光可鉴人的黑色帕萨特已经候在门口。
车身上还喷涂了“公务用车”几个字。
司机是个看着就成熟稳重的中年人，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深色夹克。
看到季平安时，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诧异于他的年轻，但还是第一时间下车，为其拉开后门。
“季副市长，请。”
“不用客气。”季平安坐进去，等司机上了车，他才问，“师傅贵姓？”
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这才回话，“季副市长好，免贵姓张。”
“张师傅，以后可能要经常麻烦您了。”
“哎呀不敢当不敢当，这就是我分内工作，不敢说麻烦，我怕下岗。”
季平安笑笑：“不至于。”
“哪里不至于！”张司机叹了口气，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现在政府机构从上到下每年精简，以前市领导每人一辆专车一个专属司机，现在倒好，几个市领导公用一台车一个司机。”
“倒也是。现在都不好干。”
“可不是？”张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季平安，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和佩服，“季副市长，您真是年轻有为，我在小车班干了快二十年了，还没见过您这么年轻的市领导呢！”
“过奖了。”季平安拿出手机，“我打个电话。”
“您忙，您忙。”司机不再开口，专心看路。
车子出了市政府大院，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不疾不徐地往招商办方向驶去。
季平安一个电话打到萨摩耶那儿。
对面接通了，响起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哪位？”
季平安：“你猜。”
萨摩耶马上清醒了一些，“师父！”
“少来！睡得很晚吗？现在还没起来。”
“两三点吧！吃得有点多，顶住了，只好去夜店，又喝了一肚子酒。”
“夜生活挺丰富的嘛！没有艳遇？”
“倒是有女人往我身上贴，还一个劲打听我的身份。”
“你怎么应付的？不会带回酒店了吧！”
“没有没有，没有暴露我的身份，也没带回来，我刚过来哪敢啊！也担心不干净，万一有病什么的。”
“保持这种敬畏的心理就对了。”
“嗯嗯嗯。”
“我这边安顿好了，你要过来，我给你发个位置。”
“好啊，不过可能到下午了。”
“我不急的，不过你干嘛？”
“没车不方便，准备去提一辆。”
“随便，你开心就好。”
“好的师父，晚些时候见。”
挂了电话，季平安把手机揣回兜里，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龙阳市的城区建设比青羊县强了不少，但跟省城还是差着一大截。
沿街商铺有开着的，也有关门歇业贴着转让告示的。
经济形势不太乐观。
他的担子不轻。
这边通话结束，司机将车子开进招商办院子里。
招商办屈指可数的几个人，立刻被惊动了。
看到公务车的一刻，就知道来的是市领导。
而且多半是刚上任的那位，他们的顶头上司。
一时间。
三名副主任拿出百米赛跑的速度。
但毕竟年龄上身了，膝盖也有老化。
比不上年轻小姑娘。
他们仨刚到门口，就听见司徒艳、慕容晴齐声娇滴滴的喊道：“老大，欢迎回家。”
好家伙。
扶着车门的张师傅直呼好家伙。
这些小姑娘一个个真招人稀罕！
难怪人人都向往权力，难怪说权力是男人最好的补药，最亮的光环。
当你成了领导，有了权力。
你就帅气逼人，魅力无双，你还会成为别人眼中的歌唱家、舞蹈家、书法家、教育家，甚至情感顾问、心理咨询师……
苟富贵三人终于冲到跟前。
他们恨自己不是女儿身，更不会夹子音。
苟富贵率先开口，拱手作揖一般，“季主任，还没来得及恭喜您高升，热烈欢迎您回家指导工作。”
说完自己用力拍手。
黄自敏竖起大拇指，满脸堆笑，“季副市长，您这个年龄，这个位置，将来不得了。”
所有人都知道，在体制当中，年龄是个宝。
尤其是现在，提倡干部年轻化。
很多有能力的老干部被年龄限制了晋升空间。
如季平安这样的，只要不行差踏错，哪怕是按部就班。
将来省部级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中枢也不是不能想一想。
王增产点点头：“黄副主任说的是，季副市长，作为属下，我们以你为荣，为你骄傲。”
“好了好了。”季平安摆摆手，没好气道，“你们这样，让人家张师傅看笑话了。”
“没有没有，哪有的事？”张师傅连连摆手，“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嘛！还有，我只看到季副市长跟下属相处那叫一个融洽。”
“就是就是。”招商办几个人连连附和。
季平安笑笑，冲司机道：“张师傅，你不用等我，把车开回去吧！”
“好的，季副市长，你要回去了，给我打电话。”
“今天不用了。”
“那好，你忙。”
“再见。”
司机驱车离去。
招商办五个人簇拥着季平安进了会议室。
苟富贵手脚麻利地泡上茶。
黄自敏把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两度。
王增产则从自己办公室搬了把好一点的椅子过来，放在主位上。
司徒艳和慕容晴一左一右坐在季平安两侧，跟两只忠诚的小护卫似的。
季平安看着他们忙前忙后，也不阻止，等所有人坐定了，他才开口。
“行了，都坐下吧，我就是回来看看你们，顺便了解一下最近的工作情况。”
三位副主任按顺序做了汇报。
司徒艳、慕容晴也没落下。
都是季平安打下的底子，他们按部就班、萧规曹随，轻松拿成绩。
市政府大院。
常务副市长李康达办公室。
两个副市长，魏朝圣、凌波龙也在。
二人抱着一杯热腾腾的雀舌，默不作声。
李康达摘下黑框眼镜，整理一下分头，又掐了掐眉心。
这时，一名下属过来耳语几句。
他挥手屏退下属。
这才一声嗤笑：“那小子倒是积极，都跑去招商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