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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兴六年,夏秋之际

北疆,阴山以南,镇北城。

盛夏的草原,本该是碧草连天、牛羊遍地的景象,但自开春以来,这片广袤的土地便被蒙上了一层铁血与不安的阴霾。镇北都督、鲁国公石宝,忠实地执行着燕京的“疲敌”方略。他麾下不仅有关胜、秦明、呼延灼等骑兵悍将,更有一批在实战中成长起来的、精通草原作战的少壮派军官。

“猎骑营”被编为五支,每支约千骑,配备双马,携十日干粮、精制肉松奶疙瘩、以及由格物院提供的新型防蚊虫药膏和简易净水药物。他们不再固守堡寨,而是以镇北、靖边、安蒙三城为依托,如同五把不断挥出的利刃,轮番出塞。

他们的战术灵活而凶狠:

一队由呼延灼率领,专挑也速该与依附部落之间的联络通道和贸易小径设伏,截杀信使、商队,焚毁物资。

一队由杨志、索超带领,利用夜色或沙暴掩护,长途奔袭也速该领地边缘的小型游牧营地,驱散牛羊,焚烧毡帐,却不恋战,一击即走。

一队则由庞万春的神箭手和轻骑混编,在草原上游弋,专门狙杀也速该派出的斥候和落单的百人队,削弱其耳目。

更有一队,由熟悉草原地形的归附契丹、奚人将领带领,深入草原腹地,在水源处下毒(特制泻药,不致命但削弱战力),或散布谣言,称也速某项背有“黑狼胎记”(皇城司编造),乃“天厌之人”,将给草原带来灾祸。

这种持续不断、无孔不入的袭扰,让也速该不胜其烦。草原部落的生产和生活节奏被彻底打乱。小部落惶惶不可终日,纷纷请求也速该派兵保护,或偷偷将部众向更北方、更贫瘠但相对“安全”的地带迁移。也速该的主力骑兵疲于奔命,四处救火,却往往扑空,士气日渐低落。

“大汗!南人狡诈,不敢正面决战,只如蚊虻般叮咬!儿郎们日夜戒备,马都跑瘦了!这样下去,不用南人来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金帐内,也速该的叔父、老将阿勒坛捶胸顿足。

也速该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金刀。他何尝不知这是大华的疲敌之计?但他暂时无解。集结大军南下寻石宝决战?且不说能否找到华军主力,就算找到,华军背靠坚城,以逸待劳,胜负难料。更关键的是,他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那些新近被迫归附的部落,本就心怀二志,此刻在大华袭扰和暗中招抚下,更是蠢蠢欲动。已有确切消息,东面的两个小部落首领,已暗中派人去了镇北城。

“南人想耗死我……” 也速该眼中凶光闪烁,“传令:各部收缩,向斡难河上游我的金帐周边聚集,放弃边缘草场。加强巡逻,凡发现南人猎骑,不惜代价围歼!同时,催促西州回鹘的使者,我要的铁器、铠甲,还有他们承诺的联合进兵,何时能兑现?!”

西域,河西走廊,肃州(酒泉)。

与此同时,一场无声的较量在另一条战线上展开。总军师朱武亲自坐镇肃州,以“经略西域宣慰使”的身份,统筹对西州回鹘(高昌)的行动。他的策略并非直接军事征服——河西新定,大军远征西域条件尚未成熟——而是“伐谋”与“伐交”。

首先,他派出一支由精干文吏、通晓回鹘语及诸胡语的译官、以及皇城司精锐组成的“商使团”,携国书、丝绸、瓷器、茶叶等厚礼,正式出使高昌。国书以乔浩然的名义,措辞客气,重申大华对西域的“关怀”与恢复丝路贸易的意愿,邀请高昌“狮子王”(亦都护)遣使朝贡,共保商路平安。这是明面上的“正招”。

暗地里,由戴宗亲自挑选的“夜不收”早已潜入高昌国内。他们的任务有二:一是摸清高昌国内的政治格局。现任亦都护年迈,诸子争位,国内有亲草原的强硬派,也有希望恢复与中原贸易的稳健派,更有对东部强邻西辽(喀喇契丹) 心存恐惧的势力。二是设法接触那些对也速该不满、或与高昌王室有隙的部落、贵族,散播消息:大华皇帝无意吞并高昌,只求商路畅通,共抗草原威胁。若高昌与也速该勾结,引狼入室,则大华天兵一至,玉石俱焚;若高昌愿守中立,或倾向大华,则茶马盐铁之利,享之不尽。

更狠的一招来自经济。朱武下令,暂时收紧对西域的奢侈品(如高级丝绸、瓷器)出口,但大幅提高对高昌急需的茶叶、药材的售价,并暗示若高昌态度不明,贸易可能进一步受限。同时,暗中支持河西本地的回鹘、粟特商人,绕过高昌官方,直接与更西的龟兹、于阗等地贸易,削弱高昌的中间商地位。

压力很快产生了效果。高昌朝廷内部争论不休。亲草原的王子认为,也速该势力正盛,且控制了东部草原,与其结盟可抗衡西辽,并获取战马和皮毛。而稳健派大臣则指出,大华新朝锐气正盛,接连灭金、平夏、挫败通古斯,兵锋之利远超衰弱的西辽。与也速该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且将彻底得罪南边这个庞然大物,商路断绝,国将不国。西辽的威胁固然存在,但大华的威胁近在咫尺。

就在高昌朝廷犹豫不决之际,一个突发事件加剧了其内部的恐慌与分裂——西州回鹘东部边境的一个重要绿洲城镇“伊州”(哈密),其守将(属于稳健派)突然宣布,因不满高昌朝廷对草原的暧昧态度,为防止也速该势力渗透,请求“内附”大华,并主动向肃州方向派出了求援使者! 虽然明眼人都看出这很可能是朱武与戴宗策划的阴谋,或是成功策反的结果,但它如同一把匕首,抵在了高昌的咽喉。高昌东部门户,骤然洞开!

消息传回燕京,乔浩然在武德殿抚掌大笑:“朱武军师,果然老谋深算!也速该想联西制东?朕便让他东西皆空!告诉朱武,伊州之事,可准其‘内附’,派精兵一营进驻以示支持,但不必深入。继续对高昌施压,迫其做出选择!”

内地,暗流与微光。

“一条鞭新法”在经历初期的剧烈阵痛后,随着李光都察院的铁腕整肃和蒋敬“恤民细则”的颁布,反对声浪虽然偶有反弹,但已难以形成大潮。更多的地方官员看到朝廷的决心,开始认真推行新法。户部的账册上,秋粮预估数字比去年有了显着提升。帝国的财政血脉,正在艰难但持续地恢复跳动。

格物院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地理测绘所在辽东勘探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处露天优质煤田,易于开采。沈括立即意识到其巨大价值,上报朝廷,建议设立“煤监”,开采煤炭,不仅可以替代部分木炭用于冶炼,更能解决北方冬季取暖问题,节省大量木柴。乔浩然当即准奏。

坏消息是,“神机铳”的燧发装置研究遭遇重大挫折,连续试验数百次,哑火率依然高达四成,且燧石损耗极快。凌振和工匠们愁眉不展。乔浩然得知后,并未苛责,反而额外拨付经费,勉励他们“百折不挠”,并提示可以尝试从燧石材质、击发机构设计、乃至火药配比多个角度同时寻找突破。

海疆,李俊率领的混合船队(两艘新宝船及数艘护航战船)成功抵达高丽开京,受到了高丽王庭的隆重接待。大华使臣递交国书,重申宗藩关系,并签订了新的贸易条约。随后船队继续东行,抵达倭国博多港。虽然未能见到倭国天皇或幕府将军,但与当地强势的大名(守护)进行了接触,展示了船坚炮利,并警告其约束倭寇。船队返航时,不仅带回了高丽、倭国的特产和使节,更绘制了相对精确的朝鲜半岛西岸及对马海峡的部分海图,意义重大。

秋,九月。燕京,武德殿。

乔浩然再次召集核心重臣。北疆石宝奏报:持续袭扰效果显着,也速该收缩防御,边缘部落离心加剧,已有三部约五千帐正式内附,被安置在阴山以南草场,为朝廷牧马。但也速该主力未损,且与西州回鹘的联络似乎更加紧密,有零星西域铁器流入草原。

西域朱武密报:高昌朝廷仍在摇摆,但伊州事件后,主和派声势稍涨。西辽方面似乎也注意到了高昌的动荡,加强了边境兵力,局势微妙。建议朝廷可酌情显示更强硬态度,或可派一支偏师西出玉门,陈兵伊州,以为声援。

“也速该与西州回鹘,已成掎角之势,虽未牢固,但其心可诛。” 乔浩然目光扫过地图上那片广袤的西部区域,“今秋粮入仓,新法渐稳,北疆已疲敌大半。朕以为,解决西域之事,当时机已渐成熟。”

林冲抱拳:“陛下,臣愿提一旅之师,西出阳关,配合朱武军师,先定高昌,断也速该一臂!”

乔道清沉吟道:“陛下,西域远征,路途遥远,补给艰难。高昌城坚,西辽在侧。若动兵,需有万全准备,且需防也速该狗急跳墙,倾力南犯。”

朱武道:“臣在肃州,观高昌情势,其内部纷争,外有强邻,已成惊弓之鸟。若能以大军压境,辅以离间招抚,或可不战而下,至少迫其签城下之盟,彻底倒向我朝。届时,也速该西援断绝,孤立于草原,我军再行北伐,可事半功倍。”

乔浩然手指敲击着御案,沉思良久,决断道:“林冲所虑,乃军事必然;乔相所忧,乃国本所在;军师之谋,乃上善之策。如此,便双管齐下!”

“命林冲,总领西征军事筹备!以河西现有驻军为基础,从中原调步军三万,骑兵一万,火速增援肃州!凌振,工部优先向西线调拨霹雳炮、震天雷及所有新式军械。蒋敬,全力保障西征粮草转运!”

“命朱武,全权负责对高昌交涉。大军未动,威压先至。可向高昌下最后通牒,限其在一月之内,明确答复:是臣服大华,断绝与也速该往来,开放商路,纳质入贡;还是欲与天兵抗衡,玉石俱焚!”

“同时,命时迁、戴宗,加大对高昌内部、西辽动向的侦查,尤其是寻机接触高昌主和派及不满王室之实力人物,许以重利。必要时,可支持其……改换门庭。”

“北疆石宝,继续维持高压袭扰,但需更加谨慎,提防也速确情急之下集结主力,做困兽之斗。若其主力西调救援高昌,则正可半道击之!”

一道道命令,从燕京发出,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涟漪迅速向帝国的西部边疆扩散。大华帝国的战略重心,在经历了一个夏季的谋篇布局与力量积蓄后,开始明显地向西域倾斜。一场旨在斩断草原右臂、打通丝路咽喉、震慑西陲诸国的军事外交行动,已如箭在弦上。

而在斡难河畔的金帐内,也速该接到了高昌使者带来的紧急求援和警告信息,也接到了南线华军异常调动的密报。他望着帐外秋风中已见枯黄的草原,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来自东西两面的巨大压力,如同一个正在缓缓收紧的铁钳。

“南人……这是要对我动手了。” 也速该握紧了金刀,眼中闪烁着孤狼般的凶光与决绝,“传令所有能战的部落首领,十日内,齐聚金帐!长生天在上,我孛儿只斤·也速该,宁在马上战死,绝不跪地求生!”

武兴六年的秋天,注定是一个多事之秋。平静的假象即将被彻底打破,帝国的兵锋与意志,将在这辽阔的北方与西方,迎来新的、更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