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兴七年,正月,肃州,经略西域行辕。
残冬的寒意尚未褪尽,河西走廊的风依旧凛冽如刀。总军师朱武的宣慰使行辕内,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夜访”而灯火通明,气氛凝重中透着一丝微妙的紧绷。
来访者是高昌国(西州回鹘)的宰相毕勒哥,他未持国书,未带仪仗,只带了两名心腹侍卫,乘着夜色秘密潜入肃州。毕勒哥年约五旬,是高昌国内稳健派的领袖,精通汉学,一向主张与中原修好,重启丝路。此刻,他面色灰败,眼中布满血丝,见到朱武,未及寒暄,便深深一揖,声音嘶哑:
“朱军师,救我高昌!救救伊州生灵!”
朱武屏退左右,只留戴宗在侧,亲自扶起毕勒哥:“毕相何出此言?坐下慢慢说。可是高昌国内有变?”
毕勒哥坐下,接过热茶的手微微发抖:“军师明鉴。自去岁伊州守将‘内附’,贵国大军陈兵边境,我主(高昌亦都护)优柔寡断,朝廷内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下。主战派以王子月仙帖木儿为首,勾结军中悍将,又得草原也速该密使许诺,气焰日盛。十日前,月仙帖木儿竟趁夜发动宫变!软禁了吾主,捕杀了数位主和重臣,某侥幸得属下拼死报信,才逃出高昌城,一路躲藏至此!”
他喘息片刻,继续道:“月仙帖木儿已自立为‘摄政’,对外宣称吾主病重。其已下令,尽杀国中汉商,没收其财产;关闭所有东向关隘,驱逐贵国使者;更派心腹大将率兵五千,急赴伊州,声称要‘收复失地,惩处叛将’!此人刚愎残暴,若其得势,高昌必将与贵国兵戎相见,更会彻底倒向也速该,引狼入室啊!届时,不仅丝路断绝,西域必遭兵燹,伊州百姓,恐遭屠戮!”
朱武与戴宗交换了一个眼神。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但也……更“清晰”了。月仙帖木儿的政变,虽然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将高昌推向了战争,却也给了大华一个彻底解决高昌问题、且占据道义制高点的绝佳借口。
“毕相稍安。”朱武沉吟道,“月仙帖木儿弑父囚兄(虽未证实弑父,但性质类似),擅起边衅,此乃国贼!我大华乃天朝上国,素以仁义待人,岂能坐视藩属内乱,贼子横行,戕害商旅,威胁边陲?只是……”他话锋一转,“高昌距此千里,我军虽有心,然劳师远征,名不正则言不顺。更恐大军未至,伊州已陷,贼势已成。”
毕勒哥何等精明,立刻听出弦外之音,扑通一声跪倒:“军师!若天朝肯发王师,吊民伐罪,铲除国贼月仙帖木儿,助我主复位,则高昌上下,必感天恩,永为藩篱,誓不背德!此乃拨乱反正,名正言顺!某虽不才,愿为前驱,联络国中忠义之士,以为内应!伊州守将阿剌瓦丁,本是某之门生,其所谓‘内附’,实为自保,若知王师将至,内有呼应,必誓死坚守!”
朱武扶起毕勒哥,正色道:“毕相忠义,可昭日月。既如此,我即刻奏明陛下,请发天兵,助高昌平叛,恢复秩序,重开丝路!然,兵贵神速。戴宗!”
“在!”
“你即刻挑选最精锐的‘夜不收’,携带我的手令与毕相信物,昼夜兼程,潜入高昌,务必做到三件事:一,联络一切可联络的反对月仙帖木儿的势力,告知天兵将至,让他们稳住阵脚,必要时可制造混乱,但切勿妄动,保存实力。二,不惜一切代价,将消息送入伊州,告诉阿剌瓦丁,坚守待援,朝廷大军,旬日必至!三,严密监视月仙帖木儿与也速该联络通道,若有异常,即刻回报!”
“是!”戴宗领命,如同鬼魅般闪出。
“毕相,”朱武看向毕勒哥,“还需劳你大驾,与我同返燕京,面见陛下,陈明高昌情由,恳请天兵。同时,需你以高昌宰相之名,起草一篇《告高昌国臣民讨逆檄文》,列数月仙帖木儿罪状,申明我朝出兵乃为助高昌平叛,非为侵占领土。此文需广为散发,以正视听,争取民心!”
“某义不容辞!”毕勒哥精神一振,仿佛看到了复国的希望。
几乎与此同时,燕京,武德殿。
乔浩然接到了朱武的六百里加急密报,以及毕勒哥的泣血陈情表。他召集林冲、乔道清、吴用、蒋敬、凌振等人紧急议事。
“月仙帖木儿小儿,自寻死路!”乔浩然将密报掷于案上,眼中寒光凛冽,“囚父、杀使、绝商、通虏,四罪并彰!此獠不除,西域不宁,也速该之患难绝!林冲!”
“臣在!”
“西征方略,即刻启动!命你为征西大将军,总领西域军事!以肃州现有兵马为前军,中原调集的援军为中军,即日开拔,西出玉门,兵锋直指高昌!”
“第一目标,解伊州之围,歼灭月仙帖木儿派去的叛军!”
“第二目标,兵临高昌城下,铲除月仙帖木儿,扶助高昌正统复位!”
“记住,此战,是平叛,是惩戒,是恢复秩序!要打出‘吊民伐罪’的旗号,军纪必须严明,对高昌普通百姓秋毫无犯,对助逆者则绝不手软!朱武军师会在肃州与你汇合,总揽招抚、策反事宜。”
“臣领旨!定犁庭扫穴,擒杀国贼!”林冲慨然应诺。
“吴用、蒋敬、凌振!”
“臣在!”
“兵部、户部、工部,全力保障西征!粮草、军械、药材,优先供给西线!告诉凌振,把能带的霹雳炮、震天雷,都给我带上!新式的‘神机铳’样品,也挑可靠的工匠和卫士带上,在实战中检验!”
“臣等遵命!”
“乔相。”乔浩然看向乔道清,“内地政务,尤其是新法推行与北疆防务,就劳你多费心了。告诉石宝,也速该闻我西征,必不会坐视。可能猛攻北疆以牵制,也可能西窜与月仙帖木儿汇合。让他提高警惕,若也速该主力来攻,凭城固守,消耗其锐气;若其西窜……则可酌情尾随袭扰,但不可孤军深入。”
“老臣明白。”乔道清肃然点头。
武兴七年,二月,惊蛰。 春雷炸响,万物萌动。
河西走廊上,旌旗猎猎,车马辚辚。林冲亲率五万西征大军(含骑、步、工、炮),携带着数百门霹雳炮和充足的辎重,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涌出玉门关,沿着古老的丝绸之路,向着千里之外的高昌,滚滚而去。大军前锋,正是急欲戴罪立功、熟悉西域地形的归附将领及其所部。
几乎在同时,北疆镇北城。石宝接到了燕京的严令和西征的消息。他立刻召集众将,厉声道:“弟兄们,林帅西征,去收拾高昌那个不知死活的兔崽子了!咱们北边这头狼,肯定坐不住!都给老子把眼睛瞪大,刀子磨快!也速该不来则已,若敢来犯,定叫他有来无回!若他敢西窜……” 石宝舔了舔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咱们就追上去,咬下他几块肉来,给林帅助助威!”
而在斡难河畔的金帐,也速该几乎同时接到了高昌政变成功和华军大举西进的情报。他霍然起身,眼中闪烁着狂喜与孤注一掷的光芒:“长生天助我!月仙帖木儿成了事,高昌已是我囊中之物!南人西顾,北疆必然空虚!传令所有部落,能上马的男人,全部集结!我们要趁南人两头不能相顾,先踏破他的北疆,抢钱、抢粮、抢女人!而后,再挥师西进,与月仙帖木儿会猎高昌,共分西域!”
三道截然不同、却注定要激烈碰撞的意志,在这武兴七年的春天,随着惊蛰的雷声,轰然迸发。西域的黄沙,草原的朔风,即将被更炽热的鲜血与战火所浸染。大华帝国统一后的第一次大规模对外远征,与草原霸主也速该的最终命运,都将在接下来的数月内,迎来决定性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