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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晚唐:开局一条船 > 第716章 李贺的独特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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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插进锁孔,那种生涩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在撬开一具埋在深海的棺椁。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霉味、机油味和干燥剂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李贺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这里是船山基地的零号档案库。

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只有架子上堆积如山的纸。

《岐沟关伏击战械损日志》、《船山三型先进步枪和重机枪射速校验表》、《甲三号区域地形土壤承重分析》……

成千上万个册子,像砖头一样砌在那儿。

李贺随手抽出一本,翻开。

密密麻麻的表格,全是数字。

“七分之三息,枪弹动能损耗百分之二……”

他觉得胸口发闷。

这哪里是战史,这是账本。

枯燥,乏味,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温度。

一只手伸过来,递给他一个黄铜的小玩意儿。

是一个节拍器。

“别用眼睛看,用耳朵听。”

说话的是娜扎。

这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女人,正站在梯子上检修顶部的通风管,手里拿着把扳手,脸上蹭着一道黑油。

她在档案库,是因为这个隐蔽基地的某些日常归她管。

她原本在南方经营南昭王国的贸易往来,并且跟南昭王室建立了相当友善的良好关系。可不知为何,李唐,她最亲爱的老师兼夫君,突然打电话给她让她暂时回归大本营。

“新军的每一次呼吸,都是有频率的。”

娜扎拨动了节拍器上的发条,随手放在那堆枯燥的表格上。

“滴、答、滴、答。”

单调的机械声在空旷的档案库里回荡。

李贺皱着眉,目光再次落在手里那本《步枪和重机枪射速校验表》上。

第一行:齐射间隔,1.2秒。

第二行:装填复位,1.2秒。

滴、答。

李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以前写诗,讲究平仄,讲究韵律。

五言绝句,二三结构。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两个音节,停顿,三个音节。

刚好是一次步枪和重机枪机匣击发、复位、再击发的时间。

他疯了似的快速翻动那一摞表格。

不仅仅是步枪和重机枪。

重骑兵冲锋的步频,每分钟一百一十步,恰合《秦王破阵乐》的急鼓点;陌刀手挥砍的间歇,正是七言诗换气的气口。

那些原本像蚂蚁一样的数字,突然在那“滴答”声中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死的。它们在跳动。

这支军队没有写诗,因为他们把杀戮本身,变成了一首最严谨的格律诗。

审讯室里的光线很暗。

那个幽州铁骑的都头被绑在椅子上,双目紧闭,嘴唇干裂得像戈壁滩上的老树皮。

他绝食三天了。

作为王承宗亲卫营唯一的幸存者,他不仅是旧武人精神的最后倔强,也是了解成德军残部动向的关键情报源。

但他就是一个字也不说。

王璇玑坐在单向透明玻璃后面,手里转着那支红蓝铅笔,正准备下令动用药物诱导。

门开了。

进来的人不是行刑官,是李贺。

他手里什么都没拿,只捏着那枚断了一半的虎符。

李贺没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都头对面。

他把虎符轻轻放在都头的手心。

那东西冰凉,带着死人的寒气。

都头的手指颤了一下,没睁眼。

“金鳞非甲是钢鳞。”

李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吟诵一句早已写好的注脚,“照夜无月有星钉。”

都头猛地睁开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贺:

“你看见了?”

那天夜袭,因为是阴天,根本没有月亮。

为了保持隐蔽,成德军甚至熄灭了火把。

“我没看见。”

李贺指了指桌上的一份尸检报告,那上面盖着“绝密”的红戳,“但我知道,你在发起冲锋前的最后一刻,抬头看了北斗。”

都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他最后的仪式。

在必死的冲锋前,向天上的星辰祈祷武运。

这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是属于旧式武将最后的浪漫。

“你的袍泽的胃告诉我的。”

李贺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眼含深意地望着对方缓缓说道主:

“朝廷新军的军医解剖显示,你的袍泽胃里残留的干粮消化程度约为两小时。反推回去,那是丑时三刻。”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剖开都头的防线。

“那一刻,云层刚好裂开一道缝,北斗七星正指着岐沟关的主楼。除了那个方向,你无处可看。”

都头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个溺水的人。

没有什么神迹。

没有什么心有灵犀。

连他临死前最隐秘的虔诚,都被这群人拆解成了消化液的浓度和天体运行的轨迹。

这种全知全能的冷漠,比严刑拷打更让人绝望。

“我们在落马坡还有个补给点……”

都头垂下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别说了,我说。”

机械锻造工坊。

巨大的铁锤在一根粗壮的主轴带动下,此起彼伏地砸向红热的钢锭。

咚!咚!咚!

大地在颤抖。

娜扎带着李贺走在悬空的栈道上,大声吼着才能盖过噪音:

“这就是你要看的韵律!每一锤下去,都是五千斤的力道,误差不超过三斤!”

李贺没捂耳朵。

他盯着那个巨大的转轮。

蒸汽动力推动叶片,齿轮咬合,带动凸轮将重锤抬起,再落下。

这一幕,和他脑子里那个“黑云压城”的节奏重叠了。

“如果……”

李贺突然伸出手,指着那根正在飞速旋转的主轴,若有所谓地说道:

“在这里加个东西。”

娜扎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一个不正的轮子。”

李贺比划了一个奇怪的形状,那是一个圆心偏移的轮子,“让它转起来是一瘸一拐的。”

娜扎是搞技术的,脑子里瞬间构建出了模型。

偏心轮。

“你要做什么?”

娜扎不解,怔然问道:“那样会让主轴震动加剧,这是工程大忌,会毁了轴承的。”

“我要的就是震动。”

李贺盯着脚下不断颤抖的地面,眼神狂热,“现在的震动太规律了,像敲钟。如果加上那个偏心轮,这震动就会变得杂乱、沉闷、没有规律。”

他转过头,看着娜扎,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像几万匹马同时踏在地上。”

娜扎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了铁板上。

参谋部正在研发的“地听预警装置”,一直被环境白噪声干扰,无法从复杂的震动中剔除背景音。

如果能用这个“偏心轮”制造出可控的模拟马蹄震频,就能作为对照组,训练预警装置的过滤算法。

这个诗人,不懂工程,不懂算法。

但他懂声音。

他知道什么样的声音,能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深夜,工坊的一角。

除了高炉还在吞吐着火舌,大部分工人都去睡了。

李贺蹲在地上。

他面前摆着一个奇怪的模型。

是用废弃的铁皮边角料拼凑起来的。

那一堆黑色的炭渣代表士兵,一道细细的水流被引过来,冲刷着那些炭渣。

水流过处,炭渣被冲散,汇聚,又在某个铁皮折角处重新堆积。

“还没睡?”

林昭君背着药箱路过,她是来给夜班工人处理烫伤的。

她看着地上的那一摊,“这不像是在写诗,倒有点像王参谋那个宝贝沙盘了。”

“不一样。”

李贺摇了摇头,手指沾了点水,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王参谋的沙盘,算的是生死。哪边死的人少,哪边就赢。”

他指着那些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的炭渣,眼显睿智神采地缓声说道:

“使是看见。看见这些炭渣在被冲走的时候,也是会疼的。”

林昭君沉默了。

“沙盘太高,看不清脸。诗太远,听不见血流的声音。”

李贺抬起头,炉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要写的,是这两者之间的那道光。既要有算无遗策的冷,也要有血肉横飞的热。”

这一夜,李贺没有回营帐。

他在那张满是油污的桌子上,写完了他的第一份战史草稿——《铁砧录·序》。

没有“皇恩浩荡”,没有“将士用命”。

开篇第一句:

“元和十三年九月初三卯时,锻锤第三千二百次落下,齿轮转尽第七圈,成德军左翼崩。”

三天后。

中军大帐。

王璇玑合上手里那只有两页纸的《铁砧录》。

那个总是像精密仪器一样冷静的女人,破天荒地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手指。

“通过了?”

旁边的拓跋晴正在擦拭她的横刀。

“不仅通过了。”

王璇玑将那份草稿递给传令兵,让他立刻送往长安刊印,“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适应这套语言体系。”

她转动轮椅,看向墙上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

手指落在黄河以东的一个红点上。

“既然他已经听懂了铁砧的声音,那就让他去听听更大的响声吧。”

王璇玑抽出一支令箭,扔在桌上。

“命令:随军记录官李贺,即刻编入裴琰所率工械团,启程赴河东。”

拓跋晴动作一顿,抬起头:

“河东?那是……”

王璇玑看着地图,

“那里,该有第二座铁砧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