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端着三碗米饭进来，打断了餐厅里的谈话。曲卓接过一碗，夹了一筷子豆干炒干豆角塞嘴里，大口刨饭。
等保姆出去，吕主任有些不服气的问：“说说，普世通行的大道理，怎么就不适用你的……高端局啦？”
“我现在主要研究的方向是量子计算。”曲卓生怕一不留神，让对方展开话头儿，开始把话题往偏里带：“有几个问题需要解决，1、量子纠错与容错计算。2、大规模高保真量子比特扩展。3、实用化量子算法开发。4、硬件材料与集成工艺突破。麻烦您帮忙众人拾柴火焰高一下。”
“怎么着？偌大的国科院系统，找不出你需要的专家？”吕主任有点把不准，主要是听不懂。
“找什么专家呀，您不众人拾柴嘛。”曲卓做豪情壮：“大手一挥，先调集一万各行各业的优秀骨干，大家凑一起集思广益。不够的话，再调一万。就不信了，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你不强词夺理嘛！”老乔忍不住开口训斥。
“挖水渠、修公路，众人拾柴火焰高。设计水渠和公路，靠人多是没用的。真要把能找到的专家学者全都凑一起，也大概率会因为想法和思路太多，陷入无休止的争议和分歧当中，反而会拖慢效率。”曲卓一本正经的跟老乔解释。
“别说，还真有些道理。”吕主任说话时给貌似已经压不住火的老乔打眼色，视线转向曲卓，话锋一转：“高端局我帮不上忙，不是有低端局嘛。”
来了，来了……曲卓心中警铃大作：“低端局我不管。相比于其他恨不得一生都泡在实验室里的科研工作者，我就已经够不务正业啦。真没多余的精力管别的。”
“我听说，前段时间你在港岛筹办了个电动汽车研究所。还聘请港岛大学电机电子工程学系的陈清泉陈教授，作为项目负责人？?”吕主任决定直捣黄龙，不再东拉西扯。
“啊？”曲卓愣住。
意识到情况好像跟他想的不大一样。
“我还听说……”吕主任身体前倾：“港资准备在孟国搞机动车油改气。有计划在内陆投建一家高压气瓶厂，一家阀门厂和一家过滤器厂？”
曲卓下意识的搓了搓下巴……确定自己想差了。经委负责技改、新技术和设备引进，这是盯上油改气和电动汽车了。
稍稍消化了下听到的内容，透着疑惑的说：“国内眼下的燃气机动车，好像都还外挂“大气包”呢，您对高压气瓶油改气技术感兴趣，我能理解。
电驱动汽车属于需要长期投资的实验项目，现在虽然初步解决了电池和电机，但待解决的问题一大堆，距离应用落地还早着呢……您也感兴趣？”
“73年和78年两次石油危机，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发生第三次。”吕主任神情变得凝重：“现在，大庆和辽河油田的产量还很稳定，但玉门和延长油田，产量已经开始递减了。
还有一些中小油田，已经或濒临枯竭。随着放开的持续深入，国内汽车总量每年都在翻着翻的往上涨，我们对能源的需求也在持续攀升。必须要打提前量呀。”
老乔帮腔：“气也好，电也好，都是石油能源的重要补充。我听说小日子的丰田，已经着眼于未来，开始搞氢能源了。咱们也不能落后。”
“虽然现在国家还很困难，能投入前瞻性新技术研究的经费十分有限。”吕主任接过话头：“但如果是你曲大科学家带头，我这边能出一点，计委和国科院也能出一点，三家凑一凑，还是能凑出一笔。
今年来不及了，明年！我打报告，给你争取专项经费也不是问题……”
“您把事情想简单了。”曲卓苦笑。
“哪里简单了？”吕主任问。
“您低估了长期投资的长度。”曲卓真诚的解释：“电机衰减，电池能量密度和安全性，还有一系列附属技术和材料学难关，这是一个庞大系统性工程。其中很大一部分，我是无能为力的，放眼全世界都处于技术空白。保守估计，需要二三十年才能有个结果。
即便技术上可行，还需要庞大的产业链支持。您现在给我凑一笔钱，有啥用呀？”
“二三十年？”吕主任吓了一跳。
他可是听说了，眼前这位曲大科学家是个急脾气，搞起科研攻关日夜不息，效率高的恨不得累死大牲口。着实没想到需要那么久。
关键是，几年内，他能保证投入不断。几年之后呢？
从研发到落地遥遥无期，后面会一直坚持投入吗？
国内科研院所的长线攻关，都随时会被砍，更何况那小子是在港岛搞研发。
“您的表情告诉我，您可能事先做了一些功课，但功课做的并不充分，有些过于乐观啦。”曲卓笑了，稍稍琢磨了一下：“这样吧，既然油改气的配件工厂，计划落地粤省，粤省又处于放开的前沿，汽车保有量必然逐年攀升……可以在出租车和勤务公车上先试试。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油改气有风险。现在技术还没有完全成熟，安全方面的潜在风险不容忽视。”
“行。你说个章程。”吕主任痛快的很。
“我没工夫管那些，找港岛的士大王胡忠的长子胡文瀚。港资在孟国投资油改气，是胡文瀚抻头负责。相关合作也找他。”
“你帮着牵下线。”老乔命令。
“牵线找胡响应，他就愿意响应号召，胡文瀚是他大哥。”曲卓恢复了笑呵呵的模样。
“……”老乔和吕主任同时无语。
什么叫就愿意响应号召？
无声的吐槽过后，吕主任感觉还行，就是有点老脸发烫。
还行是因为，小曲同志似乎并不像传言中那么难打交道，而且非常讲道理。
老脸发烫是，他从被评价为“过于乐观”之后，就没再敢提电动汽车的茬儿。
曲卓吃饭很快，吃完就告辞。说是难得休息，要回家陪媳妇。
被请进书房喝茶的吕主任，砸吧砸吧嘴，对老乔说：“你这女婿，不像传言中那么难打交道嘛。”
“啊？哈哈……”老乔愣了一瞬，尬笑了两声，叹着气说：“搞科学研究的人，太耿直，说话做事都钉是钉铆是铆，不知变通……”
某老丈人意识到老板后面可能要给他压担子，不是许多人希望的“压担子”，而是真的给他安排事的压担子，立马闪避全开时，帽儿胡同炸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