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还是那个车夫。
门南解禁了,据说还有一位稻士先绘青一步离开,想都不用想,应该就是贾悖诩了。
绘青和杨芩,还有程宝晴在后座,驮着那一身酒味的大叔。
“小的可未曾想能载上几位大人。这一去蜀中,路上可真是艰险无比呀。不过一想到能载上您几位,可真是不苦不累!”车夫道。
“哦?西关那位蓝小姐...听她说,前两晚你可快活了?”程宝晴打断,“你一吃喝嫖赌样样沾的,还就此感慨起来了?”
“呃,这个...那个...”
程宝晴忍不住笑:“你刚刚拉起车,回头与那什劳子官兵说话时倒是有底气,什么‘看清楚这是谁’...我看,你对门南也蛮了解呀?”
“诶呀...哈哈,小的也是见人下菜碟的主,小家子气。几位大人莫要见怪嘛。”
“你刚刚还借着回话,扭头看我腿呢?”程宝晴倒是步步紧逼,“细不细,白不白呀?”
“没有没有!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您怕是偶然看到的,小的当时只是...”
“打折。二折。”程宝晴说。
车慢了些。
“三折?”车夫道。
“二折。”程宝晴坚持。
“三折吧!小的拉了四个人,也累...再说了,这男的一身酒味,熏得小的不舒服...”
“你还挑上啦?”程宝晴问,“你知不知道载着谁呢?还讨价还价?”
“二折半!”车夫咬咬牙,速度更慢了。
“呦?还敢放慢速?这两位...不,这三位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你还敢讨价还价也就算了,减速是何意?”
车夫的速度不由得变回原样,甚至更快。
“二折!二折就二折!小的认了!只求几位不要...”车夫喊。
杨芩终于还是伸了个懒腰,打断了车夫:“得了。走快些,入蜀中,钱,我一分不少,还给你加。稻士并非什么牛鬼蛇神,你怕什么?再说,我等,看起来缺钱?”
“诶,是,是...您说的是,羊稻士。”车夫真的跑得更快了些。
“你认识我?”杨芩问。
“西洲只一白毛,门南只一稻士。想不认识都难呀。”车夫道,“能载着几位,是我一辈子修来的福分!”
“谬赞。你拉你的车,我给我的钱,到了地儿,要是真快了,我多给你钱。”杨芩说着,转头去看周边风景,“你拉车也辛苦,奈何我等走不得火车飞机,坐不了大车轮船。”
说到这,杨芩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绘青。
“不过,你大可放心。这一路,要是跑的好,我给的可不止银两一二。”
车夫听得眼睛都直了。
“继续跑,别减速。”杨芩继续说,“你这辈子,可见过金子?”
“没见过!没见过!”车夫听完是卖力拼命的跑,“小的不说了!小的节省力气,多跑个几里路!”
大醮在即,甄天逸终于出关。
“师父。”甄眷姝跪着,“这个。师弟。”
“...你去璃郡捡了个孩子回来么?”甄天逸问。
“不是。他。自己。找上的。”甄眷姝说。
“好吧。眷姝啊,为师是想,能入稻门弟子者,多多益善。但其心各异,为师不能分辨其到底是为何而来。你这捡来的孩子,姓甚名谁?何许人也?背景如何?目的为何?”甄天逸问。
“王二牛,璃郡者。姓甚,名谁,无可查。只是,看着,可怜。”
“他为何而来呢?”
“钱。”甄眷姝很诚实。
“...钱吗?要钱,是为了什么?”
“家人。”
“噢...是个苦命人。他家是何情况?”
“兄弟,姐妹。众多。老爹,老娘,需赡养。”
“于是,便借着稻之名声名头,来求其道之所在么?”甄天逸问。
“是。只为钱。徒儿想,实在,可怜。”
“是可怜。他底细,你可知?他为何而来,你可想?他学习稻术后会如何,是否惩奸除恶,是否杀鬼除祟,是否有何贡献?”
“弟子,只懂。论迹,不论心。”甄眷姝虔诚磕头,“心为财。亦可。只看,其为,论迹,亦或,论心。
“师父。若不喜,我赶走。
“但弟子。会心软。”
“若心软了,便说明你动了心。”听完甄眷姝堪称折磨的长篇大论,甄天逸才说,“动了心,就不必纠结。背十遍心经,再打坐一刻钟吧。这孩子,我好好检验一番。如果只是个为钱而来的,我会让他回去。你可放心,遣返一事,我也可护他路上周全。”
“是。弟子,接旨。弟子,这就去。”甄眷姝把头埋得很低。
“去吧。”
甄天逸说完了,甄眷姝才敢离开。
“大师姐!回来了?璃郡好玩吗,有什么新奇事物?”
“没有。无聊。”
“大师姐!你走了的这段时间没人吹笛子,那山上野兽竟然不高兴了,天天来观里叫呢!我们师兄弟都劝,说大师姐过段时间就回来了,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意外。”
“大师姐!师弟错了!师弟先前还嫌你笛子吵人,结果你一走,没了笛声,师弟反而受不了了,根本睡不着!师姐,你再吹吹笛子吧!要不然师弟我根本睡不下去呀!!”
“晚些。”
“师姐!!可有碎银几两?师姐你一走,都没人敢借我钱!师弟如今只能啃树皮!”
“十两。给你。记得还。”
“大师姐!!你回来了!小师妹老是盼着你呢!她想你之前去摘的花了,老念叨,说你给她摘的那一株又香又好看!你去哪摘的那花呀?我也去摘摘,献给小师妹...说不定她对我有所改观了,能答应我的求爱!”
“滚蛋。”
甄眷姝发现,回了昆仑山之后的日子很累。
到处有人找她。
甄眷姝叹气。
她又走入她一直以来心仪的打坐之地,蹲好身子,闭上眼。
野兽们又在叫。仿佛是在抱怨,她为何这么久才舍得回来。
“安静。我要。打坐。”甄眷姝小声说。
野兽叫声还真的小了许多。
四周窸窸窣窣传来声音,甄眷姝闭着眼没看,只是打坐。
不过她能感觉到,山林野兽,各处栖鸟都围在了她身边,仿佛接风。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