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璃郡来?”甄天逸用璃郡语问。
“您晓得璃郡话?我...”王二牛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如若是为钱财,稻华四处是能赢钱的营生。情报贩子是其一。这来钱是最快,如若你能攀上蜀中那位程宝晴,她给底下人散的钱财,是以十几两算的。
“如若想得名利,可去那最近兴起的教团。教团缺稻华人,你虽来自璃郡,但若是学会稻华语,也可来去自如,要钱,不是问题。
“你是何底细?”
“呃,老,老大...不是,我是说...师父!我,我想要的,您都看到了!我就是想要钱,安安全全的要钱...”王二牛冷汗直流。
“也是了。想要安安全全的赚钱,恐怕是只有门内弟子能争取的。领俸禄,日夜听讲,打坐...而这钱财,竟然只是卖命钱啊。”甄天逸叹了口气。
“什么...?”
“如若我说,我可收你做徒,你随眷姝去当了那杂役的小师弟,每月可领俸禄,你可愿意?”甄天逸问。
“愿意!当然愿意!我,我...”
“可如若要你死?”
“啊?什么?我...”
“你在找到眷姝前,所想为何?只是钱财?你不知,稻士要做的是什么。稻士,是用性命保佑稻土一方之人。你非稻华人,不曾见邪祟,不曾想邪祟是如何杀人的。只是为钱,仅此而已。”
“我...是...我只是想要钱...”
“钱财是身外之物。稻观一日进奉无数,要钱,我做稻士,做一观之主,可以给你。徒儿们从不图钱,他们不要的,我也给你。于是你有了很多钱。很多很多。具体多少呢?恐怕有一金。一个月,就一金。”
“那我当然愿意!!”
“可你要清心寡欲,做观内弟子。”
“我也愿意!!”
“你可知,清心寡欲,是何?”
“我...我不知道。”
“是不图钱财。是论迹不论心。是你所有的钱财,只可散去,不可自用。你愿意?”
“当然!我当然愿意!我家可需要...”
“好了。莫再质辩。我再问你最后一句话。”
“是!我听着!啊...不是...是,徒儿听着!”
“稻士只论迹不论心。此话,你恐怕难以消解,难以去理解丝毫了。我只问,如若让你清心寡欲,日夜食素,一日一餐,还要打起精神,去协助师兄弟,师姐妹铲除邪物,你可愿意?”
“愿意!”
“真是过于果断。看来你是只想着家人的。你要钱,是为什么?只为家人?”
“大...师,师父,我...我姐姐要嫁人,哥哥要娶妻,妹妹要上学,妈妈要养老。我...我不这样可不行啊。”
“那你呢?”
“我?我...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啊。”
“兄长娶妻,姐妹嫁人读书,母亲养老,自己却愿意清心寡欲,度过寡淡一生,甚至赔上性命?”
“我才不信我会死!我可是...”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入门三天。去找你师姐吧,她在林子南处,路上若遇野兽,便讲‘甄眷姝是我师姐’。它们已通了人性,会放你的。
“明日卯时,起身,上早课。你不来,眷姝也会把你敲醒的。”
去蜀中路途间,车停了。
几人下车,杨芩扛起一身酒味的大叔,一瘸一拐下去了。
“在这等着啊!要是你敢跑,我可不怕你会去哪。不管你跑到何处,我总能托人,给你脖子抹了哦。”程宝晴吩咐。
车夫本来就不敢走,听程宝晴这么一说,更不敢动了。
“好了,别废话。到了地方,我们...”杨芩看了一眼车夫,“我们把他‘送到家里’,好让他不被家人担心就是。
“说来也是,真是喝太多了,这大叔,沉得要命。”
“啊,对。我刚刚走神了。”绘青找补,“程宝晴。你留在这吧?这也不关你事,你就看着他,别让他临阵脱逃了。”
“...‘临阵脱逃’不是这么用的。”杨芩小声说。
四处是村落,有人听到声音,到了村边围观。
“都让开。送稻士大人回家。”杨芩喝了一声。
“大人是为何而来?”一个老头问,显然是村长。
“此处可是黔道?送英雄归家。”杨芩说着,暗戳戳揪了揪村长的衣袖,示意到人少的地方说话。
“啊!原来是老韦家儿子!”村长拍了拍脑瓜,“您请跟我走,他看着真是喝了太多...真是误事!您莫急,我家离这近,先带您过去休息,也让这臭小子醒酒!”
于是几人便跟着村长,七拐八拐入了一大院子。
院内鸡鸭散养,地上不是鸡屎鸭屎,就是臭虫的尸体和牛粪。
绘青倒是觉得亲切。这和惠织的村子一样,生活气很浓。
“只是未曾想。他小时是日日调皮顽固,爹娘头疼。如今年过四十,不留儿女,去当完稻士,拿这身子回来交差。”
入了院子,几人坐了,村长才抹眼泪。
“节哀顺变。他是为查龙港毒物风波,却意外身亡。您看...枪伤无数,他为保护现场而死,却被新党乱枪打了。杀他之人,从未是什么邪祟,什么乱世中的寻根之人,更不是什么新党旧党。他是为局势而死。死得其所,重于泰山,死得荒谬,可人人铭记。”杨芩安慰着,却越安慰越添乱。
“是啊!韦家儿子,命苦!命苦啊!”村长大哭。
“我稻华政府,无一不伤心流泪。于是也念其父母家人,于是给有补偿。”绘青突然插话。
杨芩意外看了一眼绘青。
“补了银票,只有千两。您告知他家人,望节哀。”绘青递出钱,又是说。
“唉...钱不钱,是无所谓。主要是念在他...唉!”村长接了钱,又叹口气。
这下,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了。
“这是村子的补恤金。您收了,给村里人发。”杨芩又递出几张银票。
她可不敢给太多。她看得出来,这钱估计是得被贪。
“还有,这是为其安葬的钱。”杨芩又递出几枚银票,“念在韦叔生前所作所为,造福无数百姓,该风光大葬。我会安排人,接下来的后事,我交代的人也来献花,默哀,为其指出个来生路,只愿下辈子没有战争邪祟,没有什么害人之物,得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村长又接过钱,点点头:“是了!必要风光大葬啊!小韦他...”
“好了。交代了这事,我们也要走了。您节哀,更与韦叔家人传达,节哀。”杨芩起身,“我后边会叫人来悼念。‘一定会的’。”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