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悖诩微微一抬脚,跨过了半个门槛,眼看就要往鬼境里走,却听身后唤了一声——他这便将迈出的腿收了,回头去看。
“此次大醮,你不入鬼境也可。”唤他之人正是甄天逸,“可你若要去了,本座托你一事。”
“‘隐者’也有需要人帮助的时候?”贾悖诩问。
“徒有虚名罢。不论作为同事,亦或曾共处十载的搭档——本座的请求,阁下应当不能拒绝吧。”
“你脸真大啊老甄。那你有屁快放吧。”
“西西莉娅姑娘近来与我有书信,路途遥远,许多信件被截在了半路——但她想见‘愚者’一事,本座倒是知晓了。最近的信件里,她曾与我说要来大醮——看时间,不过是这几日的事。或许她已抵达蜀地了也说不定。此乃其一。”
“你的意思是,那小姑娘其实已经在来的路上,或者说她可能已经到了?”贾悖诩挑眉,“先是莱尔,又是温莎,连秀梅那厮都被逼得挪了屁股,现今连西西莉娅那姑娘都要动身来一睹‘愚者’芳容?”
“此言差矣。辅佐‘愚者’乃我等职责所在。”
“所以你想说什么?”贾悖诩问。
“如若她到了,你多照顾。跋山涉水,路途遥远,从蔷庭远道而来,怕是难免水土不服...”
“好了好了,打住。我知道了。”贾悖诩伸出一只手打断,“你刚刚说什么‘其一’——那‘其二’又是什么?”
“其二为,若在鬼境内见我徒儿,莫要帮她。”
“哦?你的那个‘三字经’徒弟?”贾悖诩又问。
“眷姝。她有名字。”
“随便。所以,这又是为何?听闻最近昆仑山外门弟子猖狂,都敢骑在大师姐头上了?看来所言非虚呀。”
“羊与犬,犬与豹,亦有不同。本座只想看看,她在羊群围堵下是何反应,在猎犬撕咬下,又会作何态度,如何化险为夷。”
“你把人家当牲畜养?是人不你?”
“非也。眷姝是我最宠爱的弟子,父母之心天下最苦。若她不能承受住这历练...”
“我也能网开一面帮一把。这是其三?”
“是。”
“善。”贾悖诩耸耸肩,“答应是能答应,我这次来也有私心在内,小小要求又有何不可。行了,我答应你,不带反悔哈。”
“谢过稻友。”
“得了,你恶不恶心?我还是不喜欢你,你那副吊样也给我收好了。老子走了。”
“不送。本座在此等候西西莉娅姑娘,稍后便紧跟其后。”
“本座来本座去的你本座个鸟啊?当官当上瘾了?我天天跟教团的牲畜打交道,可不见端过什么架子!我可去你的罢!去了,莫要烦我!”
贾悖诩说着,一脚踏入鬼境,没一会又抬上另一只脚来,整个人消失在甄天逸面前。
香火燃着,约等了半刻钟,最长的那柱香上似是燃到了什么临界点,香灰一断,落了下来。
轻飘飘只一倒,很快也看不出新香旧灰,只见鼎中香火不剩几多,本铺了几层的灰烬,似是又高了几层。
甄天逸微微闭目。
“mr.甄。你这里很难找。”
只听一年轻女声,说着西方语言,甄天逸这才默默睁眼。
是一看上去十七八九岁的女孩,银白色头发,齐刘海盖住了眉,鬓角两侧是整整齐齐的切面——这在西方那边叫什么“公主切”的——发尾也整整齐齐,仿佛被切了一刀。
她正气喘吁吁拖着膝盖,长相精致,看得出仔细打扮过了一番,好似有什么怪癖,不论发型,衣着打扮都极其对称,绝不佩戴什么单边的首饰,连那珍珠耳坠——一边不知什么原因有了个小小的黑孔,另一边也要手动打上。
“the lovers。”甄天逸应。
一个仙风道骨的白发男人突然蹦出句西方语,实在有些违和。但来人似乎并不在意,用西方语道:“你们这里的衣服真让我不舒服。怎么衣领子是个y字?”
“道服是这样的。多见谅。”甄天逸只道,“长途跋涉,辛苦。”
“不辛苦。我给你带了礼物,还有‘吊人’的。我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于是给你带了些茶。这个,”来人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礼盒,“听说你喝茶。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蔷庭的红茶。还有茶点,这个叫‘cake’,我也不知道在你们语境是什么意思——不过可能有点发酸了。没关系,我还带了别的——这个叫cookie,我自己烤的。这个保存得长点。”
“真是有心了,西西莉娅。每次与你会面,都是一次小小的惊喜。”甄天逸笑了笑。
“能被你这么夸赞我很开心。”西西莉娅又掏出个礼物盒来,“这是送给‘吊人’。至于是什么,我可不能告诉你。你还没有权限知道。”
“我替他谢过你。如果是你的礼物的话,我相信他会喜欢。”甄天逸淡淡道,“大醮已经开始了,我并不建议你进入前面的结界里。作为异国人,进到里面后的凶险程度,要比稻华本地人更甚。”
“我是来见那位‘愚者’的——顺带一提,我也为她带了礼物。”西西莉娅笑吟吟道,“如果不真的舍身进入,我怎么能见到她呢?我又怎么能展示我的诚意,或者...善意?”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喜欢。我先替二位谢谢你。”甄天逸颔首,“既然你想要进去,我又怎么能阻拦。我与你一道,你只当参观便是。”
“辛苦你了。一路上我可得劳烦你为我讲解一二。我对稻华这片土地,是很好奇的。”西西莉娅道。
等“隐者”与“恋人”踏入了鬼境后,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你谁啊!大醮在办,若是忽而闯...呃!”
那发话的外门弟子被一剑斩了首,头颅飞到一边,滚了几圈,掉下山崖。
“有外人入...”
刚有人要报警,却也被切开喉管,嚷不出声音,那死人还穿着外门服饰,却因为没了生命,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一会才倒下。
山门最后剩下的内门弟子已经尿了裤子,嘴里喃喃着,快掏出令牌来碎了,唤他师尊来。
就在他哆嗦着要掰开令牌时,一剑直在他喉间。
“我不杀你。”老人道,“识相点,马上滚。他护犊子,但硬要再染一人的血,我也不在怕。”
“救,救救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那内门弟子哀嚎着,软了腿连滚带爬往外跑,刚要爬出去,便人首分离。
“吵。”来人只道。
那来人把血一挥,左右环视,看人都死了,才踏入那鬼境里。
此人腰间只挂一令牌,名曰“清道夫”。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