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严初九贴着舷窗,一动没动,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字一句地灌进耳朵。
“三艘,五艘冲锋艇不够,那就派十艘,二十艘进去!”张科南的嗓子已经劈了,“把洞口给我堵死!他严初九就是条泥鳅,今天也得给我闷死在这洞里!”
颂猜阴恻恻地补了一句:“再准备些燃烧瓶。洞里要是还有别的岔洞,一把火熏他出来。”
严初九缓缓直起身。
背后,崔素珠已经穿上衣服下了床,脸色发白地凑过来,压着气声问:“欧巴,怎么办?”
黄湘儿,小芯,文姨,以及还裹着浴袍的崔素妍通通都过来了,一个个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都别慌。”严初九转过身,目光扫过这间舱房,“珠珠,你带文姨和素妍,进最底下的库房,那里靠着船底,钢板最厚。小芯,婶儿,你们也进去。”
“那你呢?”崔素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我?”严初九扯了扯嘴角,“他们进来一个,我收拾一个。”
“可他们有枪……”
“溶洞里,枪不好使。”严初九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很低,“里面黑,水道窄,回声大,枪声一响,敌我都分不清方位。听话,去。”
严初九的“枪不好使”是实话,但他没说的是——枪在溶洞里不好使,他在溶洞里好使得很。
水下的他,能撕钢板,能拖人腿,能在别人还没看清他的时候就把人变成水里的气泡。
黑暗对别人是障碍,对他来说是隐身衣。
他让女人们进去下面,不是因为她们会碍事,是因为他不想让她们看见他干活的样子。
崔素珠咬着唇看了他三秒,终于点头,转身带着几个女人进了里舱。
门轻轻合上。
严初九这才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赶紧去换上自己的紧身潜水衣,把弯刀插在腿侧,再背上连发渔枪。
招妹已经蹲在门口,尾巴低伏,喉咙里压着呜呜声,浑身的毛从脊背一路炸到尾巴根。
严初九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老规矩。”他贴着狗耳朵,用气声说,“你咬脚,我封喉。不出声,不见血上岸。”
“昂唔。”
招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他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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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马达声次第响起。
突突突,突突突。
一艘,两艘,三艘……冲锋艇的引擎声在洞口外聚拢,老鬼粗着嗓子在做最后的布置:
“三人一组,头灯全开!进去以后贴着洞壁走,见着船就打,见着人就打!谁先发现严初九,赏五十万!”
重赏之下,必有莽夫。
第一艘冲锋艇的马达声响了进来。
艇首的探照灯柱刺进黑暗,像一根白色的棍子,在洞里的水面和岩壁上乱捅。
光柱扫过溶洞深处。
扫过高耸的洞顶,扫过垂下来的钟乳石,扫过黑漆漆的水面。
什么也没有。
其实只要前面拐个弯,那里就藏着海神号。
“妈的,真黑……”艇上有人骂了一句。
“慢点慢点,以防水下有什么东西!”
“有个屁的东西,开快点,拐进前面那个弯道看看,我看那里能藏船……”
那个“船”字还没落地。
船尾的水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扣住了船沿。
没有人看见。
下一个瞬间,那只手只是轻轻一压。
冲锋艇像被一座山从侧后方摁住了屁股,整艘艇猛地向左一倾。
“怎么回事?!”
“不好——”
“扑通!扑通!”
艇上六个人,一个没站稳,几乎都被甩了下去。
严初九的“轻轻一压”,在物理上叫杠杆原理,在船员的体验里叫“船突然抽风了”。
一艘冲锋艇少说有一两吨,能一只手把它按翻的人,不是人,是海里的什么东西成精了。
当然,从船员的视角,他们来不及想这些,因为他们正在落水。
落到水里后,他们还没来得及喊,黑暗里就有个湿淋淋的东西贴着他们游过,冰凉的鼻子在腿弯上一碰。
“啊——”
那声“啊”只出口了半个音节。
水面下,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在他的颈侧轻轻一捏。
软了。
另一个刚冒头,同样被按了下去。
还有两个在船上趴着去够枪,手刚摸到枪带,脚踝纷纷都是一紧,被人从船上直接拖进了水里。
“咕……咕……”
一串气泡冒上来,碎了。
水面重新归于平静了。
那道探照灯光柱,还直挺挺地插在洞壁上,照出一片惨白的钟乳石。
冲锋艇上,空空荡荡!
前后不过二十秒,六个人,全部剿灭!
这个效率放在任何军事教材里都叫“不可能”,放在严初九的词典里叫“正常发挥”。
他的战术很简单:先让船翻,再让人落水,落水之后就是他的主场,敌人只是待收割的大白菜。
第二艘冲锋艇进来的时候,看到了第一艘。
空船,马达还在怠速,灯还亮着,艇上的人不见了。
“人呢?”
“刚才还在喊话……”
“水!看水里——”
话音未落,那艘空船忽然自己动了起来。
无人驾驶的冲锋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迎面朝第二艘撞了过来。
“躲开!快躲开!”
两艇相撞的前一秒,第二艘猛打方向。
船身横过来的那一瞬,侧面的水面上,一道黑影无声地贴了上来,到了艇底猛地一拱。
冲锋艇被拱得在水面上跳起了一下,船上的人失去重心,纷纷落水。
落了水之后,他们就成了待宰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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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的老鬼举着望远镜,越看越不对劲。
进去五艘了。
一盏灯都没灭,一声枪都没响。
可无线电里,死一样地安静。
“一号艇?一号艇回话!”
“二号艇?二号?!”
“三号!三号!听到没有?!”
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老鬼举着对讲机的手,一点一点地收紧,指节捏得咯咯响。
旁边,张科南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颂猜盯着那道黑漆漆的洞口,忽然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水下的东西盯上了。
“老鬼,你的人一直在海上混,水性应该可以的,怎么会……”
“闭嘴。”
老鬼打断他,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放下望远镜,死死盯着洞口,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小子很邪门,在水里的能力非比寻常!”
张科南冷哼,“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老鬼突地拿眼瞪向他,“张先生,你这么厉害,我手下几百号人通通交给你指挥怎样?”
张科南愣了下,下意识的就想问真的吗?可看到他阴沉的眼神,才知道人家说的是反话。
老鬼见他消停了,这才沉喝。
“传我命令,剩下的艇,全部撤回来。”
“调舰炮来,对着洞口给我轰。”
“今天,不能解决他们,我就把这座岛在海图上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