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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我们都是九零后 > 第210章 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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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天,九月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完全亮透,窗外灰蒙蒙的,远处的教学楼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宿舍里很安静,七个人都还在睡,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像是海浪拍打着沙滩,一阵一阵的,有节奏的。九月没有开灯,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微光,摸黑穿好了衣服。毛衣是昨天叠好的,放在枕头旁边,拿起来的时候还带着洗衣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牛仔裤是前天洗的,挂在床头的钩子上,已经干了,摸起来有点硬,但穿上之后就好了。

她从床上下来,动作很轻,怕吵醒室友。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有点凉,激灵了一下,她赶紧找到拖鞋穿上。赵雨萌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九月站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吵醒任何人,才蹑手蹑脚地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的时候她没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摸索着挤了牙膏,刷了牙,洗了脸。水龙头的水有点凉,浇在脸上让她彻底清醒了。她抬起头,借着镜子反射的微光看了看自己——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但精神状态很好,眼睛里有一种清醒的、清醒到发亮的光。

从卫生间出来,她穿上外套,拿了手机和钱包,轻手轻脚地打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把灯点亮了。灯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快步走向楼梯。下楼的时候,她遇到了早起的保洁阿姨,阿姨推着清洁车,看到九月,笑了一下:“这么早?”九月也笑了一下:“嗯,出去买点东西。”阿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推着清洁车继续往前走。

从宿舍楼出来,冷空气扑面而来。三月清晨的风还是凉的,带着露水的味道和泥土解冻的气息。天边已经泛白了,东边的天空有一抹淡淡的橘色,太阳还没出来,但快了。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声——不知道是什么鸟,叽叽喳喳的,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像是在开早会。操场上有一个人在跑步,远远的,看不清是谁,但跑步的节奏很稳,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飘散。

九月沿着林荫道往校门口走。两旁的杨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芽苞比前几天更鼓了,有的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嫩绿色的芽尖。她看着那些芽苞,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春天真的来了,而她就要走了。

她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去药店。

———

这个念头是前几天冒出来的。

那天晚上,她和赵雨萌聊到支教的生活条件。赵雨萌说,听说那边最近的医院要坐两个多小时的车。九月说,县医院在县城,从支教的学校到县城,路不好走,要颠簸很久。赵雨萌说,那要是半夜突然生病了怎么办?九月沉默了一会儿,说,自己备点药吧,小病小痛的就自己吃药,大病的话……她也说不出“大病的话”怎么办,但她知道,在那种地方,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前几天培训的时候,带队老师也强调了这件事。老师说,支教的地方医疗条件有限,建议同学们自己准备一些常用药品,感冒的、发烧的、肠胃的、抗过敏的、外伤处理的,都要带上。老师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在客套,而是在交代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九月当时就在手机的备忘录里记下了老师提到的药品清单,一项一项的,列了十几项。

昨晚她又翻出那张清单看了一遍,发现还有一些药没买。之前她从家里带了一些,大姨给塞的,感冒冲剂、黄连素、创可贴,都在箱子里。但老师清单上列的一些药,家里没准备,学校医务室的药她不太放心——不是说学校医务室的药不好,而是她想自己买,自己挑,心里有数。

所以今天早上,她决定去校门口的那家药店。

———

校门口有一家药店,叫“康健大药房”,开了好几年了。九月大一来学校的时候它就在那里,橘黄色的招牌,白色的字,招牌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着“医保定点单位”。药店的玻璃门上贴着很多宣传画,有的是关于常见病的预防,有的是关于药品的促销活动,花花绿绿的,看不太清楚。九月从那里经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进去过。她身体一直很好,很少生病,偶尔感冒了也是硬扛过去,连药都不怎么吃。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要去的是一个偏远的地方,不是扛一扛就能过去的地方。

她走出校门,向右拐,走了大概五十米,就到了。

药店的卷帘门已经拉开了,玻璃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块欢迎垫,灰色的,印着“欢迎光临”四个字。九月踩了一下欢迎垫,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药店里很安静,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药店的面积不大,但很整齐。靠墙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药品,分门别类地排列着——解热镇痛、感冒用药、肠胃用药、外用药、保健品、医疗器械。每一个区域都有一块小牌子,白底蓝字,写着类别的名称。店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不是难闻的那种,而是一种干净的、让人安心的味道。这味道让她想起小时候生病时外婆给她喂药的情景,那种苦中带甜的药水味,混着外婆手心的温度,成了她对“被照顾”的最早记忆。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四十多岁,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她正在整理柜台后面的药架,把新到的药品摆上去,动作很熟练,不看标签就能找到正确的位置。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看到了九月。

“姑娘,买药?”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温和。

“嗯。”九月点了点头,“我想买一些常用药。”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那张清单递给女人看,“这是清单,您帮我看看都需要买什么。”

女人接过手机,看了看清单,然后笑了:“你这是要出远门啊?”

九月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女人指了指清单上的一行字:“‘感冒冲剂、退烧药、肠胃药、晕车药、抗过敏药、创可贴、碘伏、棉签……’这不是平时的备药,这是长途出行的备药。而且量还不小,不是一个人在家备药的那种量。”女人看了九月一眼,“你是要去支教吧?”

九月彻底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女人笑了,笑得很温和,眼角挤出细细的皱纹。“你是对面师大的学生吧?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学生来买这种清单上的药。去年来了好几个,前年也来了好几个,都是要去支教的。问他们去哪里,有的说去山区,有的说去牧区,还有的说去戈壁滩那边。我一个卖药的,听多了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九月也笑了,觉得这个世界真小,小到在一家不起眼的药店里,都能遇到懂得她要去做什么的人。

“对,我就是要去支教的。”九月说,“明天出发。”

“明天?”女人看了她一眼,“那你今天来买药,不算晚,也不算早。刚刚好。”她转过身,开始从货架上拿药。

九月站在柜台前,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女人的动作很熟练,几乎不用看标签就能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她先拿了几盒感冒冲剂,是中成药的那种,味道不那么苦,对嗓子也好。然后是一盒布洛芬,退烧用的,也能止痛。“这个烧到38.5度以上再吃,”女人交代,“38.5度以下多喝水,物理降温就行。”她又拿了一盒黄连素和一盒蒙脱石散,都是治疗腹泻的,但作用机理不同。“拉肚子不严重的话吃黄连素,严重的话吃蒙脱石散,空腹吃,效果好。”然后是晕车药,一板一板的,很小的一粒。“上车前半小时吃,吃完可能会犯困,正常现象。”抗过敏药她也拿了一盒,氯雷他定片,一天一片,吃了不犯困的那种。外用药方面,她拿了一瓶碘伏、一包棉签、一卷医用纱布、一盒创可贴。“碘伏比酒精温和,不疼,小孩子也能用。”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一眼九月,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九月心里一动。小孩子。是的,她要面对的是孩子。孩子们磕了碰了,她需要用碘伏给他们消毒,需要用纱布给他们包扎。她不是医生,但她要做一个能照顾孩子的人。

“还有这个,风油精,”女人又从货架上拿了一个小瓶子,绿色的,小小的,“蚊子咬了抹一抹,提神醒脑也能用。那边蚊子多。”

“您怎么知道那边的蚊子多?”九月好奇地问。

“去年来的那个姑娘说的,说她去的地方蚊子特别多,花露水不管用,风油精最管用。”女人把风油精放进袋子里,“多带几瓶没坏处,又不占地方。”

九月点头。她觉得这个女人很细心,细心得像一位母亲在给要出远门的孩子准备行李。

药一件一件地被装进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袋子渐渐鼓了起来。女人还在拿,“最后给你拿一包口服补液盐,”她说,“拉肚子或者发烧出汗太多的时候冲水喝,补充电解质,比光喝白开水管用。”

九月看着那包补液盐,心里有些感慨。她自己都没想到要买这个,但女人想到了。也许这就是专业的人和业余的人的区别——她只知道要买“感冒药”“肠胃药”,但女人知道要买“补液盐”,知道要买“蒙脱石散”,知道要买“氯雷他定”。细节,都是细节。而生病的处理,就是由这些细节堆起来的。在一个医疗条件有限的地方,这些细节可能会变得很重要,甚至很关键。

———

“平时吃药多吗?”女人一边装袋一边问。

“不多,几乎不吃。”九月老实回答,“我身体挺好的,很少生病。”

“那更要注意。”女人抬起头看了九月一眼,“正因为平时不怎么生病,生起病来反应可能会比较大。药备着,没事最好,有事不慌。”

“嗯。”九月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些药的用法用量,我都写在盒子上了。你看看能不能看懂,看不懂我再跟你解释。”

九月拿起一盒感冒冲剂,翻过来,盒子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一次一袋,一日三次,热水冲服。字迹工整,一笔一画的,一看就是个写字认真的人。她又拿了一盒布洛芬,盒子上写着:发烧38.5c以上服用,一次一粒,一日不超过两次。下面的括号里还有一行小字:不要空腹吃。

“我看懂了。”九月说,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动。这些字,她可以在任何药品说明书上看到,但她觉得,别人亲手写下来的叮嘱,和印刷在盒子上的冷冰冰的文字,是不一样的。印刷的字是给所有人看的,而手写的字,是给“她”看的。这个女人不认识她,不知道她叫什么,从哪里来,要去哪里,但在这个清晨,在这个小小的药店里,这个女人为她一个陌生人,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这些叮嘱。

“还有啊,”女人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药盒,透明的塑料盒子,分成七格,上面有盖子,“这个送你。把每天要吃的药按天分好,不会乱。”

九月接过那个药盒,打开盖子,看着里面的七个小格子,心里又是一暖。“谢谢您。”她说。

“谢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女人摆了摆手,但嘴角带着笑。

———

药装好了,满满一袋子。女人把袋子放在柜台上,从抽屉里拿出计算器,一样一样地加价格。计算器发出滴滴的声音,每按一下,液晶屏上的数字就跳一下。最后数字停住了,女人看了九月一眼:“一共一百八十六块五毛。”

九月愣了一下。她以为会更多。这些药,这么多,她觉得应该要三四百。一百八十六块五,比她预想的便宜多了。

“你等一下,”女人又转过身,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维生素c和一盒含片,放进袋子里,“这是送你的。维生素c增强抵抗力,含片嗓子不舒服的时候含一粒。你们当老师的,费嗓子。”

九月的鼻子忽然酸了。“谢谢您。”她的声音有点哑。

“别光谢我,”女人看着九月,“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那些孩子,也靠你照顾。”

九月用力地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表达此刻的感受,只能用点头,用这种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来回应这个女人。女人伸出手,拍了拍九月的手背。她的手是温暖的,掌心有一点粗糙,是长期工作留下的痕迹。那个温度传到了九月的手背上,传到了她的心里。“去吧,”女人说,“路还长着呢。”

九月拎起袋子,袋子不重,但她的心很沉。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被人关心了,被人叮嘱了,被人交付了什么。那种“沉”,是责任,也是温暖。

———

九月拎着袋子走出药店。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街道上,把路面染成了金黄色。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有上班的,有上学的,有买菜的,有遛狗的。早餐店的门口排着队,有人在买包子,有人在买豆浆,有人在买油条。热气从店里飘出来,混着面食的香味,飘在早晨的空气里。

九月站在药店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凉凉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和春天的气息。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白色的塑料袋在阳光下变得有些透明,能看到里面那些药的轮廓——方的、圆的、长的、短的、大的、小的,形状各异,颜色不同。它们安静地躺在袋子里,像是睡着了的孩子。她知道,这些“孩子”会跟着她,坐上火车,坐上汽车,翻过山,越过河,到达那个遥远的地方。它们会在她需要的时候醒来,帮她渡过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