僖嫔明显不信,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莜莜行了一礼,退出了正殿。回到自己的厢房,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双腿发软,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如果她死了,那个在雪地里等了她一个时辰的人,该怎么办?
“宿主。”103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温柔,“你没事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需要缓一缓。”
“你刚才的表现很出色。”103说,“太子被你唬住了,短时间内他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但他不会善罢甘休。”莜莜抬起头,靠在门板上,“他说‘记住我了’,这不是威胁,是承诺。”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莜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需要见四阿哥。”
当天下午,莜莜以“去永寿宫给德妃娘娘请安”为由,离开了永和宫。
她没有去永寿宫,而是绕了一条远路,从神武门出了宫。她在东四大街上找了一家不起眼的茶楼,要了一个包间,让小二去四贝勒府送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天然居,急。”
不到半个时辰,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四阿哥走进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更冷。他的目光在莜莜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坐下来,声音低沉:“太子找你了?”
莜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的消息不比你慢。”四阿哥的语气平静,但莜莜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莜莜把今天上午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省略了太子捏她下巴和她说“留底”的那部分——不是刻意隐瞒,而是她觉得这些细节说出来只会让四阿哥更愤怒,对解决问题没有帮助。
但四阿哥显然比她想象的更敏锐。
“他碰你了?”四阿哥的目光落在她下巴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太子捏的时候留下的。
莜莜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没事,不疼。”
四阿哥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冰层下面的暗流,无声却汹涌。
“你留底了吗?”他问。
“没有。”莜莜如实回答,“我是骗他的。”
四阿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
“你胆子不小。”
“被逼到那份上了,没有办法。”莜莜顿了顿,“四阿哥,太子说那些书信是从你府上泄露出去的。你身边有太子的暗桩。”
“我知道。”四阿哥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顾时雍已经在查了。”
“你知道?”莜莜有些意外。
“你交给我那些书信的第二天,我就发现有人动过我的书案。”四阿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故意让那个人看到书信的内容,让他把消息传给太子。”
莜莜愣住了。
“你……故意的?”
“对。”四阿哥放下茶杯,看着她,“我需要太子知道那些书信的存在,需要他慌乱,需要他犯错。他找你,就是犯错的开始。”
莜莜沉默了很久。
她以为自己是在危机中侥幸脱身,却没想到这一切都在四阿哥的算计之中。包括她被太子召见,包括她面临的危险——都在他的计划里。
这种感觉很复杂。她应该生气的——她差点丢了性命,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设计好的。但奇怪的是,她生不起气来。
“你不高兴。”四阿哥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莜莜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太子今天真的对我动手,你的计划还成立吗?”
四阿哥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不会。”他最终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如果他动了你,计划就不重要了。”
莜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情绪。
那是恐惧。
四阿哥在害怕。
害怕失去她。
“四阿哥——”她的声音有些哑。
“叫我胤禛。”他打断她,“在这里,没有别人。”
莜莜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在舌尖上转了几圈,终于轻轻地吐出来:“胤禛。”
这是他第二次让她叫他的名字。第一次是在那个雪夜里,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叫了一声。这一次,她亲口说了出来。
四阿哥——胤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沈莜莜,”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不会让太子再碰你一根手指头。我保证。”
莜莜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茶盏。茶已经凉了,但她的心是热的。
“我知道。”她说。
两人在茶楼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午后变成了黄昏。他们聊了很多——关于那些书信,关于朝中的局势,关于接下来的打算。胤禛告诉她,他已经在布局了,太子的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会有更大的风暴。
莜莜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她发现,当他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时候,那张冷硬的面容上会有很多生动的表情——说到得意处,眼角会微微扬起;说到棘手处,眉心会拧成一个结;说到太子找她的事,下颌会不自觉地收紧。
她想把这些表情都记住。每一个。
“你在看什么?”胤禛忽然问。
莜莜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目光一直停在他脸上。
“没什么。”她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不冷的时候,挺好的。”
胤禛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翘起的那种,而是真正的、舒展的、带着温度的笑。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足以让莜莜的心跳彻底失控。
“走吧。”他站起身,恢复了平时的冷峻,“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
“我说了,不会让太子再碰你。”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走吧。”
莜莜没有再推辞,跟着他出了茶楼。
外面已经黑了,街上行人稀少。胤禛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挡住从侧面吹来的风。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但莜莜觉得,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让人心安。
走到神武门外,胤禛停下脚步。
“进去吧。”他说,“小心些。”
“嗯。”莜莜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沈莜莜。”
她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