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在永和宫第一次给我奉茶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对劲。”胤禛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通的事,“你的眼神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姑娘。你的举止、谈吐、见识,都不像是一个江南织造家的女儿能有的。后来你赢了那局棋,我就更加确定了——你不是普通人。”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因为我发现,你的秘密不重要。”胤禛看着她,“重要的是你是谁,而不是你从哪里来。”
莜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你真的不在意?”
“在意。”胤禛说,“我在意的是——你会不会离开?”
莜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眼泪直流,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不会。”她说,“我不会离开。”
“你确定?”
“我确定。”
胤禛看着她,嘴角的弧度终于从微微翘起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舒展的笑容。
他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莜莜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松墨和炭火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心。
“胤禛。”
“嗯。”
“你的生辰礼物,我其实带了。”
“我说了不用带。”
“但这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
胤禛松开她,看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是一张叠好的纸。他展开一看,是一幅画。画上是一株腊梅,在风雪中傲然绽放,枝头有几朵黄色的花朵,花瓣上还画着细小的雪花。
画的右下角,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胤禛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哑。
“这是韦庄的词。”莜莜的声音很轻,“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胤禛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震惊,有感动,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将画小心地折好,放在书案上,然后重新握住她的手。
“我不会让你被弃的。”他说,“一生都不会。”
莜莜看着他,笑了。
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笑得没有负担,没有算计,没有保留。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一面银盘挂在夜空中。月光洒在四贝勒府的院子里,将积雪映得银白一片。
书房里,炭火噼啪作响,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画。
那天晚上,莜莜在四贝勒府待到很晚。她和胤禛坐在书房里,聊了很多很多——关于她的来历,关于她经历过的那些世界,关于她知道的历史,关于她为什么选择留下。
胤禛听得很认真,偶尔插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审视,没有了试探,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温柔。
“所以,”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你会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大概的走向,但细节不一定准确。”莜莜如实回答,“这个世界和我知道的历史有一些偏差,所以不能完全依赖。”
“那你知不知道——”胤禛顿了顿,“我什么时候会……”
他没有说完,但莜莜知道他在问什么。
“知道。”她低下头,“但我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知道了,你就不是你了。”莜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的每一步,都应该是由你自己决定的,而不是因为知道未来会怎样而被动地走过去。”
胤禛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你比我更懂帝王心术。”
“我不是懂帝王心术,我是懂你。”莜莜笑了笑,“你是一个不喜欢被安排的人,哪怕是被命运安排,你也不喜欢。”
胤禛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她手的力度又紧了几分。
那天晚上,高无庸送莜莜回宫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他跟在四阿哥身边十几年,从来没有见过四阿哥对哪个女子露出那样的表情。
不是冷,不是淡,不是克制。
是温柔。
高无庸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那个脚步轻快的姑娘。
月光下,莜莜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她不知道那条路上会有什么——会有风雨,会有荆棘,会有无数人想要将她推下深渊。但此刻,她不想去想那些。
此刻,她只想记住今天。
记住他握住她手时的温度。
记住他叫她“莜莜”时的声音。
记住他说“你比皇位重要”时的表情。
这些,她会用一生来珍藏。
莜莜和四阿哥定情之后的日子,表面上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她依然每天在永和宫当差,依然给僖嫔奉茶研墨、整理文书,依然在永和宫和永寿宫之间来回奔波。四阿哥也依然隔三差五地来永和宫“请安”或“路过”,两人见面的频率和之前差不多,说的话也不比从前多。
但有些事情,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四阿哥来的时候,会在袖子里藏一包莜莜爱吃的桂花糖——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打听到她喜欢这个。比如莜莜去永寿宫的时候,会发现德妃“恰好”不在,而四阿哥“恰好”在永寿宫旁边的偏殿里看书。比如两人在御花园“偶遇”的时候,会心照不宣地走到那株腊梅树下,站一会儿,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这些细小的变化,别人未必看得出来,但莜莜心里清楚。
僖嫔似乎也清楚。她看莜莜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有欣慰,有担忧,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本宫在宫里这些年,从来没有见过四阿哥对谁上心。”有一天,僖嫔忽然对莜莜说,“你是第一个。”
莜莜正在整理文书,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娘娘又说笑了。”
“本宫不是说笑。”僖嫔叹了口气,“本宫是过来人,看得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是不是真心。四阿哥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
莜莜低下头,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