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推着明月往病房走,边走边说:“明月,我已经好多次发现,明升服饰销售开出的单子,库存有,但货发不出去!”
“我知道,主要是仓库的库存和实物有错入,但问题不大,人脑不是电脑,难免会出点问题。”
明月见怪不怪的说。
“明月,你有没有想过,要加强物流管理,这样下去,会制约公司发展的,公司财产也不安全,而且客户急要的产品拿不到,会丧失客户对公司的信任!。”
“没事的,乔玉山管理仓库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大问题。你放心好了。”
“明月,你管理公司的理念还要改变,一定要让制度管理人,而不是人管理人,这样下去,你会很累的!随着公司的做强做大,你会更累,而且大家都跟着你受累。”
“我知道,志生,那你说怎么办?”
志生推着轮椅,脚步放缓了些,语气却很认真:“最好的办法,是上一套仓储管理系统,跟销售系统联网。销售端一开单,系统自动扣库存,仓库那边同步看到出货指令,发没发货、发多少、什么时候发的,一清二楚。库存低于安全线,系统自动预警。谁动的货、动的哪一批、去了哪里,全部有记录。”
明月没有马上接话,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有这样的系统?”
“有啊,微诺公司早就用了这样的系统了。”
“这套系统,大约要多少钱?”
“我初步问了一下,这套系统中,有很多模块,我们选需要的模块买,软件加上服务器、扫码枪、条码打印机这些硬件,再算上实施培训和后期维护,大概三十万左右。”
“钱不是问题。”明月说。
“最大的问题是基础数据。”志生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了然。
志生推着轮椅绕过一棵梧桐树,“系统再好,如果初始库存数据是错的,那它算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是错的。要上系统,第一件事就是把仓库通盘一遍。所有物料、成品、半成品,一件一件清点,按品类、批次、库位重新编号录入。这是个大工程,明升服饰的仓库我去看过,光成品区就上千个SKU,物料区更杂,有些老库存堆了好几年没动过,账上挂着,实物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明月沉默了一会儿。她也去仓库看了无数次,心里清楚志生说的是对的。以前公司小,靠人管人,凭经验、凭信任、凭勤快,勉强能行。可现在明升集团旗下有服饰、有桃胶膏厂、再靠人盯着,迟早要出大事。
“乔玉山那边,你跟他聊过吗?”明月问。
“聊过。”志生如实说,“他有些抵触,觉得上了系统就是信不过他。我跟他说了,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公司大了必须走这一步。他也理解,就是心里那道坎儿一时半会儿过不去。”
明月点了点头。乔玉山是志生的远房舅舅,王余兵烧了仓库后,就由他管仓库,六七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恰恰因为是亲戚、是老员工,有些话她反而不好说太重。
“乔玉山那边我来跟他说。”明月的语气定了定,“你负责把系统选型和实施方案做出来,该招标招标,该比价比价。三十万不算小钱,要花在刀刃上。”
“行。”志生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明月,还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通盘仓库这件事,肯定会有阻力。老库存对不上账的,有人怕翻出来担责任,有人嫌麻烦不愿意配合。你得给乔玉山撑腰,也得给他压力,让他知道这件事非做不可。”
明月偏过头看了志生一眼:“你怕我护着老员工,下不了这个决心??”
志生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放心吧,”明月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我跟康月娇说了,咱们不能再糊涂下去。仓库的事,康月娇以前管过一阵子,她最清楚里面的门道。这次让她牵头盘库,乔玉山配合。康月娇做事细,又拉得下脸,她合适。”
“盘库要动员整个公司的人一起参加,我大体算了一下,三天时间盘结束,然后再抽盘一天,谁,分成几个小组,每个小组选个组长,组长要对盘过的数据负责,抽盘没有错的,给予重奖。”
“志生,这些事你决定就好了!”
“明月,具体的事情,还是由陈明远总经理负责,我只是提出自己的看法!”
“志生,我知道,你南京,桃花山来回跑,很辛苦的,但我现在真的还没有康复,我希望你把明升集团的事当成自己的事,辛苦一阶段,也给我向你学习的机会!”
志生见明月这么说,就不再说话!
志生推着轮椅走到病房楼门口,停了一下,弯腰把轮椅前面翘起的脚蹬调整了一下位置,方便明月进玻璃门。他直起身来的时候说:“等玉娟好了,你们姐妹俩一个管方向,一个管细节,明升集团才能真正做大。”
明月没应声,只是伸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用力推了一下,让轮椅自己滑进了门厅。志生跟在后面,脚步不急不缓。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护士推着治疗车从旁边经过,轮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明月忽然说:“志生,三十万投下去,多久能见效?”
“快的话,半个月系统上线,三个月能理顺,你慢慢的会发现仓库这块不用你再操心了。”
“那就干。”明月说,“你明天就开始弄方案。”
志生点了点头。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曹玉娟的监护仪还在平稳地滴答作响,护工正端着水盆从卫生间出来。明月自己转着轮椅往曹玉娟床边去,嘴里说:“玉娟,听见了吧?咱们又往前走了一步。”
志生第二天一早便通知了陈明远、康月娇、徐知薇和林巧音,约在三楼的小会议室碰头。时间是上午九点,但八点四十不到,康月娇就到了,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她前几年管仓库时留下的台账复印件和几张手绘的库位图。她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又转身去茶水间烧水,动作利落得像在自家厨房。
徐知薇是第二个到的,穿一件浅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扎得齐整,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她进门先跟康月娇打了声招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她连夜整理出来的仓库现状分析表,密密麻麻的数据铺满了两页。
林巧音来得稍晚一些,手里还拿着一摞销售部的单子,一进门就解释:“早上开单那边又卡住了,账上明明有库存,仓库说发不出,客户催了三遍。”她把手里的单子往桌上一放,“志生,这问题真不能再拖了。”
陈明远是最后一个到的,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脸歉意:“刚跟桃胶膏厂的车间主任通了电话,那边也反映库存对不上,原料仓和成品仓两头扯皮。”他坐下,扫了一圈众人,语气沉稳,“今天这会,怕是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志生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放着一份打印好的会议提纲,旁边是一杯已经凉了半截的茶。他等大家都坐定了,才开口:“今天只议两件事。第一,盘库怎么盘,谁负责,怎么分组,时间节点。第二,上系统怎么上,选哪家,怎么实施,预算怎么控制。陈总先说。”
陈明远翻开笔记本:“我先说盘库。康总最清楚仓库的底子,有多少工作量,我的意见是,她牵头,我和知薇配合。盘库分若干组,成品组、物料组、半成品和桃胶膏组。每组一个组长,组长对数据负全责。盘完抽盘,抽盘由我和林姨亲自带队,不通知具体库位,随机抽取。”
“抽盘错了怎么办?”林巧音问。
“错了的,组长领人一起重新盘,该罚罚,该奖奖。”康月娇接过话,语气干脆,“上次盘库就是吃了没抽盘的亏,盘完没人核,等于白盘。”
林巧音抬起头:“我补充一点。盘库之前,仓库要冻结出入库。至少三天,所有单据暂停,实物不动。这个需要销售和采购配合,提前把急单处理掉。”
“销售那边我来协调。”徐知薇说,“三天不出货,客户肯定有意见,但长痛不如短痛。我去跟几个大客户解释,或者急要的提前发货。”
志生点点头,目光转向陈明远:“明远,你刚才说桃胶膏厂也有问题?”
陈明远放下笔,身子往前倾了倾:“对。桃胶膏厂那边,原料仓和成品仓是分开管的,两套账,月底对一次总账,平时各管各的。但上个月底对账,差了将近八万块的货。原料那边说发出去了,成品那边说没收到成品,生产上说还有半成品在做。查了三天,最后发现是原料仓的老赵把一批货记到了下个月,成品仓的小刘又把这批货算成了上个月的损耗。两个人各记各的,中间差了整整一个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以我想,”陈明远看向志生,语气不急不缓,“既然要上系统,索性把桃胶膏厂的库存也一并盘了,两边的数据统一录进一个系统。明升服饰和桃胶膏厂虽然业务不同,但仓储逻辑是一样的,无非是SKU分类不同。一套系统,两个模块,分开管理,数据汇总到财务部。这样以后无论谁看报表,明升服饰和桃胶膏的库存一目了然,也不用再让两边会计月底手工对了,费时费力还对不准确。”
志生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瓷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明远这个想法好。”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我同意。服饰和桃胶膏一起盘,一起上系统。康总,你觉得呢?”
《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走过青春的那条河》也有了评分,欢迎大家品读点评,感受不一样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