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阿九在花园里遇到了那个讲经的和尚,和尚坐在桃树下,闭着眼睛,像在打坐。
阿九在他旁边坐下来:“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他没有睁眼:“什么事?”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世界上有没有完美谋杀”?
“这位大神,你想杀谁”?和尚睁开眼,笑容满面地看着阿九。
阿九不说话,只微笑地看着他。
在疗养院久了,渐渐的大家都认识了!她试过跟这位高深的和尚对话!阿九发觉跟聪明人交流的唯一方式,就是直入话题。你越是扯东扯西,人家越是厌烦。
话说这位大神……,阿九不太清楚他为什么住疗养院!但是人家的认知,凡尘俗世肯定是找不到知音了。
果然!和尚见阿九只是看他,并不答话,他也满含笑意地看着她:“这世界上没有完美谋杀”。
“可是……”。
“没有可是!所谓的完美谋杀就是人家不说,你就不可能知道!等到世人都知道了,它就绝对称不上完美”。
可以了!
回到病房的阿九在床边坐下来,在脑中反复推演着这事儿的可行性!长期虐待的证据,她有。医院病历,她有。精神病史,她有。剩下的就是……杀掉银月!
那么她就必须得再回别墅,看能不能找小棠搭把手……
经过六个月的治疗,阿九肉眼可见的胖了!经疗养院六位医师共同评估,可以出院了。
出院的那个下午,银月西装革履穿戴整齐地把阿九接回别墅。
为示隆重,当然了银月主要也是想在阿九亲人面前表现得无辜!银月居然大摆宴席,请阿九娘家人来为她接风。
阿九觉得挺可笑的!
从前她坐牢时,她的家人都是隐身状态,从来没探过监。
她住疗养院接近半年时间,也没有一个娘家人去那里探望她。从来没有!
阿九的娘家人只在阿九衣着光鲜、光耀门楣时来!这就是所谓的锦上添花。
那么他们,是真的不好奇阿九在银月家过的什么日子吗?怎么可能!当日银月喊疗养院的车到别墅接她去住院,这是整个落丘山都知道的事情。
毕竟才结婚半年就精神失常,这是想想都能想出一串儿大瓜的事情。
但是阿九看今天过来的娘家亲人,没有人有那个闲心关心她。
宴会在别墅的客厅里举行。
银月把客厅重新布置过,换了新桌布,摆了几瓶酒,请了专门做宴席的师傅来掌勺。
阿九的娘家来了不少人——父母、大哥大嫂、三姐四姐、两个已经嫁出去的姐姐也带着丈夫来了。阿九换了一件银月特意为她订制的礼服,别的不说!光礼服上镶嵌的不灵不灵发光的钻石,一时亮瞎阿九娘家所有人的眼睛。
阿九穿好衣服,她站在楼梯口,看着客厅里那些熟悉的面孔,笑了一下,然后走下楼梯。
特意炸开了自己那颜色洁白的九条尾巴。
三姐最先迎上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哎呀!九妹你瘦了!这半年你受苦了三姐忙得也没时间去看你……”。
阿九搭话说:“三姐你忙得……我还以为你随时能把自己嫁出去”。
三姐脸上多少有些不悦,但转瞬即逝。三姐傲娇地眼眉往天上一挑,:“九妹你这人,丑就算了!说话还好听……能气死个人”。
四姐在旁边接话:“就是就是,九妹你说话想好了再说!你以为谁都像你,蹲了几年大牢出来还能嫁给银月这样的富豪,你可得好好珍惜。”
“我正不想要呢?送给你吧四姐”。
“你说真的”,四姐连忙说道。等发现是上了阿九的当,连忙找了个借口,灰溜溜走了。
现在……我谁都不惯着!
阿九缓缓走到父母面前,微微躬了躬身。父亲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某种必要的社交程序,然后偏过头去跟银月交谈起来。母亲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阿九脸上,像是在确认她的气色是否真的如银月所说已经恢复了。阿九看着母亲的眼睛:“妈,我胖了吧?”母亲说:“胖点好。”阿九笑了:“你说得对。”她转身走向餐桌,在银月旁边坐下来。
宴席上银月频频给阿九夹菜:“多吃点,补补身体。”阿九低头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菜,忽然感觉到脚被踢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提醒。她抬头看到三姐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像在说“现在大家都看着你,你可不能搞砸了”,阿九没有回应,坦然地把碗里的菜用盘子夹着,继续低下头吃饭。
她知道她们不是真的在乎她过得好不好,她们只是需要一个“嫁得好的九妹”来维持家族的门面。她曾经很在意这些,但现在她不在意了,因为她已经有了比这重要得多的事要做。
宴席进行到一半,小棠从楼上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一个被精心打扮过的洋娃娃。她走到阿九身边,阿九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小棠坐在她怀里,低头玩手里的布偶,没有说话,像是用行动表达她会守着她,不会让她一个人待在那张桌子旁边。
阿九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没亲到,小棠靠在她怀里,她把手搭在她背上,感觉到那只小小的、温热的脊背正在缓慢地放松下来。几个姐姐在对面看着她们,眼睛里闪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阿九当作没有看见,把一块红烧肉夹到小棠嘴边,笑着看她咬了一口。
酒过三巡,银月端着酒杯站起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今天是我夫人出院的好日子。这段时间她辛苦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
三姐带头鼓掌,四姐在下面拉她衣角。阿九坐在那里,依然笑着,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酒杯,里面的酒液正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她始终没有碰那只杯子。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银月表演,看着他端着酒杯和她的哥哥碰杯,看着他搂着她父亲的肩膀说话,看着他微笑着目送她的家人们一个一个离开。等到客厅重新安静下来,银月关上门,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表现得不错。”
阿九说:“我累了,我先上楼了。”
她走回卧室,关上门,脱掉繁琐的礼服,在床边坐下来。
窗外又在下雪,银杏树的枝干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她坐在床上盯着外面看了很久,然后听到一楼门锁喀嗒上锁的声音,银月出去了。
阿九从卧室走出,缓缓上了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