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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宫可还顺利?”来人自如地坐到叶醒身前,给自己倒茶。

叶醒沉默不语。

来人举杯慢慢啜饮,视线从茶盏后落在叶醒身上。叶醒看得出他眼神中的危险探究,但他暂时不想言语,便只是静静坐着。

“为什么替秦昭月挡下那一箭?”来人忽然问道。

叶醒睫毛动了一下。

“这计划你全程参与,知道我们为此付出了多大的心血!”来人阴恻恻地注视着他,“却因为你的搅局,不但损失了数十名死士,还险些牵出衡王殿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叶醒顿了一下。

“我知道。我只是认为,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巧言令色。”

“……你好好想想。太孙中箭而死,然后呢?难道会威胁到秦柏霆的地位吗?”叶醒低声说道,“皇帝固然一时怨怪太子,但这不是什么大错,根本无法动摇他在皇帝心中的位置。且刺杀未成,就险些牵出殿下,若是成了,殿下又被查出,无异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来人没说话,似在沉思。

叶醒接着说道:“而我此次救了太孙,有功在身,他如今对我可谓是十分信任。有这样的关系在前,今后想要做些什么手脚也就十分容易了。前辈觉得呢?”

来人似有所悟,缓缓点头。

“……前辈身为殿下身边的谋士,有些事自然比我这个稚童看得清楚。”叶醒谦卑地说,“我知道前辈也看得出其中风险,不是真的责怪于我。”

“嗯,不错,你倒是有些头脑。”谋士点了点头,又嗤笑道:“稚童?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是。”叶醒恭顺地说。

谋士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是新的计划。原本还想指点你一二,不过猎场之事一出,倒是歪打正着,你可要好好利用秦昭月对你的信任,这是成事的关键。”

叶醒拆信查看,脸色因此有了细微的变化。他又从信封中倒出两个薄薄的药包,其中一个点了墨迹用以区分。

“……这,是否过于冒险?”

谋士冷淡道:“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此计便会万无一失。我可要提醒你,衡王殿下因为你先前的自作主张发了很大的火,这一次别再让他失望,否则你的母亲在府中,可不会好过。”

叶醒捏着纸包的手顿时收紧了。

谋士见他不言语,也不再多说。这不过是衡王府从小养大的一条狗,家人性命握在手中,不怕他不听话。

“我走了,此计复杂,有什么变故及时传信回来,我会帮你。”说罢,谋士离开了隔间。

叶醒的双手慢慢放松。他将剩下的信纸凑近烛台,火舌很快将其吞没。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

叶醒回到东宫时已经是晚上。

昨夜他并未等到秦昭月来院中寻他,未免惹人怀疑,便独自睡下。今日又一早出门回衡王府“探亲”,如此算来,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见面了。

他刚刚迈进房间,便见面色阴沉的秦昭月投来视线。

叶醒入宫谎报了年纪,比秦昭月大些,又天生心思深沉,自然不会被一个孩子的神情吓到。但借着烛火,他不知为何仍是胸口一紧,随即换上笑脸。

“怎么了殿下?谁又惹了你?”他笑着走到秦昭月身旁。

秦昭月的怒气倒真不是对着叶醒:“……昨晚我去看了老三。”

叶醒挑了一下眉,表示自己并不惊讶这一点。

“父亲竟然让他学习《家说》的贤君一节,我到时,他正摇头晃脑背得勤奋呢。”面对叶醒,秦昭月的坏情绪便丝毫不加掩饰,他神色郁郁,语气怨怼,“我……我不知还有哪里让父亲心生不满。”

叶醒看他一会儿,嘴唇动了动,说出口的却不是计划好的那些话:“……殿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秦昭月颓然地坐着:“好吗?可父亲为什么让老三学那一段书,你知道贤君一篇究竟是什么意思。”

叶醒说:“或许只是随口一指。”

“就这样巧?!”秦昭月忍不住喊道,“我究竟哪里让他不满意,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母亲为了我殚精竭虑,事事小心谨慎,可还是得不到他的喜欢。我被立为太孙,难不成还碍了他的眼,难道不是该父子同心,一起……”

叶醒沉默了片刻,说:“这不是你的错。”

秦昭月惨笑:“不是我的错,难不成还是你的错?”

……叶醒又一次沉默。

以往他在这样的事上总是能言善辩,可以潜移默化地引导秦昭月的思路到他想要的方向。可现在,他只剩满腹不可言说的情绪,淤积在喉咙,无法吐露只字片语。

在这件事上,是我的错……

他静静地在秦昭月身边坐下。原本这场会面还有别的重要的目的,但叶醒不想再做,他只想要陪在秦昭月的身边。

反正还有很多秉烛夜谈的机会。

秦昭月丧气地坐着,也跟着不说话。可他眼睛远远望着门扉,不知想了些什么,神色复又坚定起来。

“我不能坐以待毙。”他说,“我得做些什么。”

“什么?”叶醒一惊。

“……秦柏霆是太子,也只是太子,如今北秦的主人还不是他。”秦昭月低声说,“或许,或许我可以……跳过他,让爷爷指我继位,这样我再也不用处处看他的脸色,母亲也再也不用谨小慎微地做人,不用再……”

“殿下!”叶醒猛地按住他的手,“殿下,你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以往你是最聪明的人。”秦昭月看向他,“不是没有太孙继位的先例。”

叶醒讷讷,然后说:“或许真的只是一场误会。况且,防止太子一党独大,拉拔其他势力牵制之也是帝王术的核心,太子殿下也是按例行事,没有真的要废黜你的意思。”

秦昭月眉头紧皱。

叶醒又说:“说不定……这是秦昭宁他母亲的计策,让你自乱阵脚……”

秦昭月道:“这不可能,段姨我还是了解的,她为人最是谨慎,避开我和母亲还来不及,何以要主动挑衅?至于计策,呵。以老三的个性,我想不出除了父亲,还有谁能让他半夜不睡不玩,坐在院子里读书。”

叶醒哑然。

他一手捏着衣袖,魂不守舍地想了一会儿,问道:“……你想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