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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王府的角门前。

阿顺换了一身常服,提着篮子敲响门环。很快那小门从里面打开,露头的小厮见是阿顺,便立刻露出恭顺的笑脸:“顺爷来啦?快请进!”

阿顺对他的恭敬很是受用,稍微昂起了下巴,跨步迈进门中。

小厮引着他向前走去:“顺爷,这些日子府中一切都好,您可叫叶小大人放心了。”

阿顺从鼻孔中淡淡哼出一声:“嗯。”

两人到了一处偏院前。

小厮在门前就叫道:“叶娘子,来人了!”

他们在门前站了一会儿,院门打开,一个妇人打开了门。这妇人穿了一身有些旧的绸缎袄子,头上插两支金饰,显得寒酸;脸上扑了粉,可看得出不太细致,隐约露出憔悴的面色。她身边站了个丫鬟,可丫鬟看着还比叶夫人体面些,白白胖胖。

阿顺自然是注意不到这些小节,他将手中的篮子递了过去:“叶夫人,这是叶醒大人带来的糕饼,托我问问您好不好。”

他完全不理会刚刚小厮的介绍。

叶夫人没伸手,是丫鬟上前殷勤地接了篮子。

阿顺疑惑地看她,但想到次次都是如此,也未曾深究,只等叶夫人答话。

“我很好,你叫他平日记得好生吃饭……”叶夫人见篮子到手,脸上的紧张之色稍缓,答道。

阿顺点了点头。

回回都是这样干巴的回答,真没意思,不知道叶大人干嘛非要自己问一样的问题。她们真是母子?还挺疏远,不过或许信件里头写了什么体己话吧,那又何必这么问上一遭呢?

三人在院前短暂会面,阿顺院子都没进便要告辞。自然无人阻拦,小厮依旧恭敬地原路送回,待阿顺的背影消失在街口,这才回到了府中。

他脚步未停,一路进了叶夫人的小院。

小厮脸上的谄媚恭敬早已消失无踪,踏入院中时,叶夫人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旁边的丫鬟也早不是丫鬟的气度,而死死盯着她。两人面前正是打开的提篮,里头的东西已经被取出摆放整齐。

“如何?”“小厮”问道。

“丫鬟”说:“信件在这里。”

小厮取来她手中的信封,拆开细看。看到最后一页纸,他不由得笑起来,细细读过之后,才递到叶夫人手上:“这是你的。”

叶夫人如获至宝,忙将儿子的家信捧在手中。显然这一遭的主角是他与衡王府的往来信件,只是借了家信的名头掩盖;而阿顺以自己探亲的名义前来,是又为这行动加一层遮掩。

两人完成了任务,便也懒得理睬这唯诺小心的妇人,抬脚欲走。叶夫人忙将他们喊住,指了指地上被人取出、打开验看的食盒,问道:“这……能不能给我?”

小厮看了一眼那被逐块掰开的点心,轻蔑地笑了:“吃吧。”

叶夫人蹲下身去,收拾那一盒狼藉。

两人离开了院子。

叶夫人将糕饼细碎地捡起,塞了一块到口中。不愧是宫中的饮食,精细,香甜,叶夫人用力地咀嚼,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提起食盒,关上院门,回到卧房之中。待到细细洗净了双手,她将食盒的盖子仰面翻开,用留长的尾指指尖沿着内壁撬动——很快,一层薄薄的木片脱离了顶盖,露出中间夹带的一张信纸。

叶夫人展开信纸。

那上面字如米大,密密麻麻。叶夫人凑近烛火,细细地读,最终凄楚又痛快地无声大笑,将纸页紧紧揉成一团,混着那糕饼的渣子,拼命塞入口中。

“终于到了,终于是时候了,可是我儿……我儿!”她的眼泪止不住,一点点积在盛放糕饼的木格中,如同汪洋。

她抓起妆镜,猛地砸在食盒上。

木屑纷飞。

……

八月。

“岭南这月以来连发四份急报,南海县一带暑瘴成疫,隐有北上扩散之势,不得不防啊。”衡王说道。

“这样的事十来年便有一次,医书典籍对此记载完全,也有不少医方可用,衡王殿下大可放心。”一名官员说道。

衡王却不回答,而转向上首细看岭南奏折的皇帝:“陛下,臣以为此事还是着紧些好。古往今来,疫病诡谲多变,若是因医方众多便疏忽大意,弃疠所而不用,若有什么意外,便要酿成大祸。”

那官员被当众否决,有些挂不住:“重启疠所劳民伤财,衡王殿下说的倒是轻巧。”

衡王道:“疠所修缮维护在工部年年有专银,都花到哪里去了?”

“你!”

皇帝不耐地摆了摆手:“住口。”

群臣顿时鸦雀无声。秦柏霆立在首位,看着这小小一阵交锋,并未放在心上。

皇帝老了。

他已入花甲之年,尽管宫中饮食保养得宜,但依旧近年觉得力不从心。底下的太子年岁见长,使他不得不提防,免得晚年动荡,落得一个被逼退位的下场。

但他的头脑依旧清明,也并未昏聩到真的置民生于不顾。听完衡王与众人的辩论,便点一点头,挥手道:“照衡王说的办,太子亲自监督此事。”

“是。”秦柏霆出列拜道。

……

果然,这场疫病如衡王所言,还是轻微扩散开来,以至于进入了京城。那几封汇报洛阳病疫的折子刚一呈上皇帝的桌案,禁卫军便已将皇宫严格封锁,执行最高等级的防范制度。

但不知为何,还是出了意外。

太孙病倒了。

叶醒听说这回事时,秦昭月已经病得无法起身。高热,浑身出疹疼痛,与南边的疫病症状分毫不差,只是短短几日,人就消瘦下去。

“说是要不行了。”相熟的内侍低声说着,带叶醒到了秦昭月隔离的院子前。

这间院子远不比太孙的住处华丽,院墙高耸,没有半点植物装潢,像牢房一般。院门紧闭,守着一队四个侍卫,院墙下更是三步一哨,人人戴着面巾。

“闲人止步!”侍卫拔剑呵斥道。

阿顺上前道:“这位是太孙殿下的伴读,是前来探望太孙的,你们竟敢拦着!”

侍卫冷冰冰说道:“太子妃有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太孙,尤其是伴读。”

叶醒眉心一动,向阿顺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