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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彻垂头,有几分沮丧。

宋观舟看着他这样,忽地心软起来,“三哥,你孤身一人,带着正保走南闯北,寄情山水也好,逃避世俗也罢,这五六年过去了,也就这一年来,你像个正常人。”

裴彻闻言,沉思片刻,点了下头。

“跟着你出来这将近一年里,我想了诸多,往年岁月,是有些迷茫。”

“也不是迷茫, 是在寻找出口。”

裴彻嗯了一声。

良久之后,抬头看向宋观舟,“你真是个操心的命,自己同四郎还是一团官司,这会儿却关心我们几个……”

哈!

宋观舟摆手,“别提四郎了,我和他是一种遗憾,但也是曾经拥有过,往后不再同床共枕的遗憾。但你呢,三哥,永远穿着灰色僧袍,云游四海?”

肯定不行的。

她摇头否定裴彻的路,“虽说我不知结婚生子对你而言,是否有改观,但至少你在意华姐姐,三哥,你动了凡心,就该正视这份难得的缘分。”

裴彻有些回避。

“责任二字,太重。”

“那就好好思量。”

宋观舟还惦记着事儿,欲要先走,只是走之前,转头看向裴彻,“二哥来信,三哥你知我这字跟狗撵着写出来的一样,不如……,这次三哥帮着回信?”

家书啊。

还是给裴辰的,裴彻开口就想要拒绝,宋观舟抬手,先发制人,“三哥,若要拒绝,明天再拒。”

说完,莞尔一笑,飘然离去。

裴彻愣在原地,直到正保走到他身后,“师父,您在看谁?”

眼巴巴的。

裴彻这才回过神来,“你回来了。”

正保提着一摞纸包,“师父,点心,味儿不错,徒儿专门给你提回来的。”

“给少夫人她们送去吧。”

“阿鲁哥和春哥已送进去了,这是咱们的。”

裴彻点了下头。

刚要带着正保回屋,却见院门处传来喧闹,他走过廊檐,抬头看去,正好撞见同宋幼安笑眯眯说话的华重楼。

她笑颜如花,对那蒙着面巾的男人,没有半分疏离和嫌弃。

裴彻蹙眉,宋幼安再是不喜女子,但毕竟是个男人。

难道不该避嫌?

就在他面色不善时,宋幼安抬首看到了他,“三公子……”

十分有礼。

再看那女人,侧首抬眼,也看到了自己,却见华重楼面上的笑意,骤然消逝。

勉强同他屈膝见礼,话都不说一句,带着荷花几个丫鬟离去。

一如既往的冷漠。

院子不大,但华重楼就有本事离他远远的,不多时,迈入二门,说笑声又从门里头传来。

裴彻心中说不上的失落。

宋幼安不知他面色严肃, 所为何事,还以为是他身子不适,走到跟前关切几句。

裴彻还算有风度,没为难宋幼安。

“今日去山上,不觉得累?”

天不亮就出门,到这会儿夕阳西下,才入门来,跑了一整日,还笑意盈盈,就这般开心?

宋幼安点了点头,“师兄见笑了,今日跟随华大夫上山,居高临下,看到了大海,自是高兴呢。”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也是我孤陋寡闻,未曾见过如此壮观的天水一色。”

所以,一路上难掩兴奋。

裴彻面上不显,应付了几句,回到屋子面前,宋幼安忽然开口,“师兄,华大夫家替她说了门亲事。”

哈?

裴彻满脸错愕,继而发现自己反应太过突然,马上找补,“听弟妹说来,这趟行程,明年四五月才会告一段落,她家中说了亲事,难道要提前回去?”

宋幼安耸了耸肩,“不知呀,但华大夫是咱这队伍里唯一的大夫,少夫人定然是不会放人的吧。”

亲事……

“她……,着急嫁人?”

这话说的, 宋幼安面带笑意,“师兄,华大夫这个年岁,算得是女子之中留得大的了,再是家中开明,也该嫁人生子了。”

二十三四岁的待嫁女子。

在大隆是极为少见的,正常年岁,十七八,像宋观舟十五六岁就出嫁,也很常见。

但过了二十,那就是妥妥的老姑娘了。

宋幼安轻叹,“可惜了了,华大夫极有才华,如是男子,跟着少夫人,一定能着书立传,成就一番事业。奈何——”

裴彻本以为宋幼安是说给他听的,但到了后头,发现宋幼安纯粹是感叹。

“成了亲,几家男人愿意自个儿的妻子抛头露面,往后,咱这队伍里定然是见不到华大夫。”

叹气声连连。

裴彻抬眼看来,“听说她帮着你治面上的疤痕?”

宋幼安点了下头,“淡了不少,往日掀开面巾,能吓得小儿日夜啼哭不止,而今只是丑,还不到可怖的地步。”

说到这里,他倒是非常感谢华重楼。

遥记得在迟州时,华重楼拿着狗屎一样的草药敷料,对着他的脸说道,“我不曾治过,但在古籍上看过,若你不怕毁了这张脸,我且一试。”

娘哟!

真是雪中送炭,枯木逢春。

宋幼安做梦都想能摘了面巾度日,他一听华重楼这话,连连点头,“华大夫,你放心大胆的治,死了我不寻你麻烦,若是有好转,我都要给你磕三个头。”

再糟糕能糟糕过现在这样?

原本被金拂云弄得疤疤癞癞的面庞,还长了不少疤痕增生,当然,这疤痕增生,还是宋观舟提出的。

为了这张脸,宋观舟也出了不少“馊主意”,譬如让华重楼操刀切了多长出来的横肉。

华重楼:使不得!

宋观舟又道,“刷酸,那种酸性汁液,直接融了这些疤痕……”

宋幼安闻言,赶紧起身作揖,“好姐姐,饶我一条贱命,依你说来,我这口鼻眼耳都不该要了。”

众人哄然大笑。

宋观舟蹙眉,“我倒不是要毁了你,只是这些也是手段,罢了罢了。”

现代社会是能切了增生的……

华重楼倒是听进去,沉思片刻,如实说道,“宋公子面上疤痕太多,若真是用刀,一来疼得受不住,二来创口大,刀口恢复不易,甚至出现二次增生。”

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