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章
隔着一条蜿蜒小河流坐着的唐文风听见这一嗓子惊呆了,手里端着的碗都差点摔地上。
曾经和郝漂亮打过交道的王柯等人凑在一起满面震惊:“那个声音我没听错吧?”
“就是那个大漂亮!”
“人姓郝,不姓大。”
“哎呀,姓什么不重要,反正你们知道我说的是谁就行了。”
“他怎么会跑到这儿来的?”
“他之前不还跑得更远?”
“说的也是。”
“也是个鬼啊!你没看他是被绑架的吗?”
“啊?”
“啧,你那什么眼神儿啊,你看他走路都不自然,一看就是被绑久了没活动到,而且脸上还勒的有印子。”
“我还真没注意到。”
“你这话可别让砚哥听到了,我们可不想陪你加练。”
“那你快别说了,闭嘴闭嘴闭嘴。”
几人头碰头叽叽咕咕一阵后,又恢复了正经,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
蹲在河边的砚台抬头看了一眼后,就继续低下头面不改色的给野鸡糊泥巴,就像是压根儿不认识一样。
唐文风很快将震惊收起来,喝完粥后,拿着碗过来河边,往砚台旁边一蹲。
“那群人咱们能解决吗?”
砚台嗯了声。
“你说这小子怎么会被绑架呢?这可是柯托城的范围,他家在柯托城的地位竟然还有人敢打他的主意。”
“三殿下之前不也被绑架了?”
“也是,总有要钱不要命的。”
唐文风将碗洗干净:“他们看样子也会在这儿过夜,咱们晚上去救人?”
砚台将最后一滩和好的泥糊上去,用大叶子把泥团裹起来。
唐文风见状赶紧拔了几根草给它绑起来。
砚台在水里一边洗手一边说:“你要现在救人也不是不可以。”
唐文风看着对面被苍宿拽着跌跌撞撞回来的郝漂亮,将包好的泥团抱起来:“算了,看他活蹦乱跳的,应该暂时没什么事儿,咱们先填饱肚子再说。”
砚台洗干净手甩了甩水,嗯了声:“走吧。”
*****
西域这边昼夜温差大,白日里还热的人脑子发晕,这会儿天黑下来,倒是刮起风来了,凉飕飕的。
唐文风中暑后虽然喝了药,但脑子还有点晕乎,这会儿躺在马车里睡大觉。两个小的挨着他睡的张牙舞爪,加大号的车厢都不够他俩发挥的。
河对面,郝漂亮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心如死灰地躺在车厢里。苍宿抱着手臂靠坐在一旁,一条腿横在车厢口,以防某人半夜企图逃跑。
子时三刻,砚台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
王柯他们也纷纷起身,无声活动着手脚。
砚台上了马车叫醒唐文风,然后就带着王柯他们走了。
唐文风睡了一觉总算是缓过来了,脑子不再昏昏沉沉。他仔细给两个小的盖好毯子,轻手轻脚下了马车。
河对面燃着两堆篝火,安安静静。
只是这安静很快就被打破,砚台动手了。
苍宿猛地睁开眼,撩开帘子往外一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难道这些人的主子是个热心肠?
他怎么也想不到对面认识郝漂亮这个大傻子。
郝漂亮睡不着,一直在脑子里数羊,这会儿听见外头刀剑相鸣的声音一下精神了。
他一骨碌爬坐起来,也不怕苍宿,将脑袋凑到他肩膀那儿往外看。
苍宿抬手摁着他的头将人推进去:“老实待着。”
“我不!”
郝漂亮被他推的一屁股坐下,又扑腾着爬了起来,将脑袋往外一伸,扯着嗓子叫唤:“救——命——啊——”
他这一嗓子叫得无比凄惨,饶是已经有心理准备的苍宿都被他吓得心头一咯噔,更别提打在一处的两方人了。
“闭嘴!”
苍宿二度将他推回去,提刀跳下了车。
郝漂亮再次扑腾起来,只是刚刚探出头,一把刀就刷的砍在他脑袋边的车厢上。
“老实点,知道吗?”
郝漂亮默默地缩回去,点点头。
苍宿收回刀,转身跑了。
*****
郝漂亮扒着车厢望了望,见没人注意自己这边,哼了声:“你让我老实点我就老实点?我爹的话我都不听。”
他悄悄摸下马车,蹑手蹑脚顺着马车边溜了。
苍宿飞快往这边扫了眼,看见他做贼似的动作,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笑意。
砚台疑惑地皱起眉,这人看似招数狠辣,却每次都留有余地,当真是奇怪。
他这时也注意到郝漂亮逃了,当即给王柯他们示意准备撤退。
另一头,郝漂亮撒丫子一顿狂奔,夜里看不大清路,他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两条腿跟灌了铅似得沉的跑不动了才停下。
等到气儿喘匀了,郝漂亮才后知后觉害怕。
好安静啊。
他会不会跑到什么猛兽的地盘来了?毕竟方圆三十里就这一处大型水源地,肯定会有......
“哇啊啊啊啊啊——”
郝漂亮一边惨叫一边手舞足蹈。
等到跳完一场,他才战战兢兢转过头,看清是什么后大松一口气。原来是一根枯树枝垂了下来,刚好搭在他肩膀上。
他站在原地辨认了会方向,不太确定地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有点不对。
有两个脚步声。
郝漂亮吞了吞口水,抬起一只脚,然后悬在半空没往下落。
而同时,他的耳朵里接收到了踩到落叶的声音。
真的有人或者动物跟着自己!!!
郝漂亮脑子疯狂转动,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那脚步声又响起了,且越来越近。
郝漂亮两条腿哆嗦着,一颗心跳的都快蹦出来了。
不......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变态手里逃出来,绝对不能死在这儿!
这么想着,郝漂亮深呼吸了好几下,攥紧了拳头。
给自己打了打气,他大喝一声,猛地转身,结果眼前空无一人。
等等,不对!
郝漂亮视线缓慢下移,对上了一头黑乎乎的老虎。
黑虎张大嘴巴冲他打了个招呼:“吼——”泥嚎!
郝漂亮......他两眼一翻,就地晕了。
晕倒之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谁家老虎没关好放出来了?!
此时终于顺着小黑在树干上留下的爪印找过来的唐文风有点蒙圈:“怎么晕了?”
小黑一脸无辜地蹲坐在地上,尾巴圈在身前,略显心虚地敲了敲。
*****
“郝漂亮,醒醒,快醒醒!”
唐文风推了推人,又拍了拍,纳闷儿极了:“怎么就晕了呢?”
见叫不醒人,唐文风学着砚台的动作,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郝漂亮的中指,狠狠用力再一掰。
“嗷——”
郝漂亮惨叫着醒了过来。
小黑抿了抿耳朵,歪头打量醒过来的人。
“总算是醒了哈。”唐文风笑着松开手。
郝漂亮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正想骂人,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他眼睛越睁越大,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顶着陌生面孔的人:“恩......恩人?!”
唐文风倒是挺意外:“这么久没见,你还记得啊?”
他记性好是因为常年往外头跑,才习惯记下见过的,接触的人的声音和容貌。这小子倒是挺厉害的。
郝漂亮激动无比:“怎么会记不得啊!恩人您就是化成灰我也......”说到一半儿他反应过来不对,这话好像一般都是用来形容仇人的,“那个什么,总之恩人你的声音我是刻骨铭......铭......”
他整个人颤抖着看向安安静静蹲在旁边的黑虎:“恩恩恩......恩人......”
唐文风回头看了眼:“不用怕,我养的。”
郝漂亮卡壳,好一会儿发蒙的脑子才重新转动起来。
恩人好像的确是养了几头老虎,可不是说都在老家吗?怎么还带到西域来了?
在郝漂亮费劲儿转着脑子的时候,唐文风问他:“还能走吗?”
郝漂亮回神,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跺了跺吓软的脚:“能能能。”
“能就好。”唐文风拍了下黑虎的脑袋,“小黑,前面带路。”
小黑低吼一声,往前走去。
郝漂亮惊讶地看着:“真通人性啊。”
“赶紧跟上。”唐文风对他招手。
“喔喔喔。”郝漂亮急忙追在后头。
*****
砚台听见对岸响起的哨声后,手臂一震将苍宿逼退。
王柯他们见状纷纷脱身聚到他周围。
“走!”
砚台看了一眼苍宿,带着人撤退。
“头儿,咱们不追吗?”有人问道。
苍宿看了眼手臂上的刀口:“追?对方刚才没下死手,咱们追上去可就不一定了。”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人,真他娘的难缠。”同样挂彩的手下骂骂咧咧。
“头儿,不好了!那个姓郝的不见了!”
苍宿看向对岸:“跑了就跑了,总能再抓到他的。”
跟着唐文风回到扎营地的郝漂亮一颗高悬的心脏总算是回到了原处。
放松下来的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后怕的抹起眼泪。
“多大了,怎么还哭鼻子?”唐文风好笑。
郝漂亮吸吸鼻子:“吓死我了。”他真以为自己这条小命要交代了。
唐文风给了他一个馕:“将就吃点。”
郝漂亮看着一看就噎人的馕,很想拒绝,可肚子却早一步不争气的唱了起来。
王柯端了碗热水给他:“凑合凑合。”
“谢谢谢谢。”这人的声音也耳熟,郝漂亮知道又是一个熟人。
“他们抓你做什么?”庄舟好奇地问他。
郝漂亮将馕放热水后泡了泡后放进嘴里,含糊道:“问我爹拿银子赎人。”
“胆子挺大啊,在柯托城还敢抓你。”王柯感叹,“不知道的还以为和你有仇呢,冒这么大的险。”
郝漂亮泡馕的动作一顿。
围着他的人看出不对劲,知道这其中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却也没多问,识趣儿的散开了。
唐文风道:“赶紧吃吧,吃完睡一觉,明天就带你回去。”
郝漂亮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
唐文风陪着郝漂亮又说了一会儿话后,这才起身准备再回马车上睡一觉,走了几步余光却扫到不远处的砚台胳膊上有一块暗色。
他皱了下眉,走近了一看,果然是血晕开的痕迹。
“怎么不处理?”
砚台侧头一看:“小伤。”
“是是是,小伤。”唐文风拉着他往旁边火堆走,“您砚统领那是肚破肠穿都能和人继续拼命的狠人,哪儿会将这点伤看在眼里。”
他将人按坐下:“衣服脱了。”
砚台无奈:“都说是小伤了。”
唐文风看他一眼,手飞快摁了下伤口。
砚台吃痛,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唐文风挑眉:“小伤?”
砚台:“......”
围坐在火堆边的王柯等人偷笑。
唐文风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药,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将伤口处理好后,唐文风去河边洗了手,爬回马车继续睡觉去了。
郝漂亮将噎人但是格外顶肚子的馕吃完后,四下看了看,拿起旁边的毯子裹了裹,在火堆边安心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对面,苍宿看着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蝉蛹的郝漂亮,无语地转身走了。
心大成这样还能顺顺利利长这么大,也不知道郝家的先辈在下头打通了多少关系。
*****
“起来了。”
唐文风看着睡得都快流口水的郝漂亮,有些佩服,这神经粗的怕是都能抵得上六车道了。
郝漂亮迷迷糊糊地将脑袋从毯子里抬起来:“天亮了?”
“太阳都晒屁股了。”唐文风道。
郝漂亮揉揉眼睛坐了起来,裹着毯子发了会儿呆后才成功开机。
他抓了抓脸看向对岸,惊咦道:“他们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有一会儿了。”唐文风递给他一碗鱼汤和一个馕,“怎么,还舍不得?”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受虐狂!”郝漂亮接过早饭,脸不由地皱巴起来,“怎么又有馕啊?”
唐文风自己手里也拿了一个在啃,闻言叹气:“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