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章
砚台当时将人摊子上各式各样的馕都包圆了，摊主嘴都快笑歪了。
这玩意儿刚出锅的时候好吃，硬了之后得去和五仁月饼坐一桌，吃的他们都快吐了还没吃完。
崔麟那小子更是一看见馕脸色都要发绿了。
吃过早饭，一行人将火堆灭了，收拾好东西后上马车的上马车，上马的上马。
郝漂亮跟着唐文风进了马车，好奇地看着俩小孩儿：“恩人，刚我就想问了，他们是你侄子吗？”
唐文风指着崔麟：“弟弟。”
崔麟友好地对郝漂亮一点头。
唐文风又指着张庆延：“友人的儿子。”
张庆延同样友好地点了下头。
郝漂亮赶紧道：“你们好你们好。”
他摸了摸后脑勺：“这么小就出远门啊？”
唐文风道：“到处走走总是好的。”
郝漂亮想了想：“也是，等长大了各种各样的事情绊着，不一定能有时间了。”
“大人，坐稳了。”王柯喊了声，驾着马车跟上了前头那辆。
*****
在唐文风一行人往柯托城赶的时候，郝家是一片愁云惨雾。
郝漂亮失踪好几天了，郝家上上下下都已经做好了被绑匪狮子大开口的准备，结果绑匪那边愣是没有半点消息传过来，直接销声匿迹了。
郝夫人因为太过担心还动了胎气，吓得郝老爷请了好几个大夫在家坐镇，生怕她有点什么事。
毕竟郝夫人年纪不小了，和她差不多岁数的一些夫人，儿女成亲早的都当奶奶外婆了。
“老爷！老爷！”
一个下人急急忙忙跑进来，脸上带着欣喜，喘着粗气道：“少爷他......少爷他回......少爷他回来了！”
“什么？！”
郝老爷等人齐齐起身。
还不等他们穿过园子，就看见了打头跑来的郝漂亮。
“儿子喂！”
郝老爷撒丫子跑过去，拽着郝漂亮转来转去的看，发现没有少点什么后，红着一双眼睛用力拍了拍他：“你这个臭小子，真是要吓死我们了。”
郝老爷子和郝老夫人也是眼含热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郝漂亮赶紧给他们介绍：“爹，爷爷奶奶，多亏了恩人他们救我，要不然我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吃亏受罪呢。”
“恩人？哪儿呢哪儿呢？”郝老爷他们忙问。
郝漂亮转身，伸手那么一划：“他们都是。”
郝老爷嘶了声，等等，这个画面怎么似曾相识？
“还愣着做什么？”郝老爷子看他还傻站着，瞪他，“还不把恩人们请进去！”
郝老爷回神，连忙道：“看我看我，诸位这边请。”
他们刚在大厅坐下，郝夫人便闻讯匆匆而来。
“漂亮！”
“娘！”
母子俩红着眼。
“有没有受苦？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怎么瞧着脸都尖了？”郝夫人抹着泪。
郝漂亮摇头：“没有没有，儿子好得很。”
虽然苍宿那个变态总是喜欢威胁自己，但还真没对自己动过手。
他那些手下也只是嘴上骂骂咧咧。
确认儿子好好的，连块皮都没破后，郝夫人道：“他们都是你的救命恩人？”
郝漂亮点头啊点头：“是的。”来的时候说好了，不能暴露身份的。
郝夫人扫了一圈，一捂嘴：“嚯，好俊的小伙子，果然人俊心也善。”
郝老爷又嘶了声，这个画面真的真的特别眼熟啊。
坐着又说了一会儿话后，得到消息的花家兄妹赶了过来。
花家兄妹看着完好无损的郝漂亮，放了心。
兄妹俩又坐了一会儿，拒绝了郝家人的挽留起身离去了。
郝漂亮失踪好几日，还是让他和家里人多待待。
离开前，花美丽将一个平安符交给郝漂亮：“只洗澡的时候能取下来，平时都给我贴身戴着，知不知道？”
郝漂亮使劲儿点点头：“知道知道。”
花好香在旁边酸溜溜地道：“这可是我妹子三步一叩上云空寺给你求的，我这个当哥的都没这待遇。”在这之前，也就他们因为父亲突然离去而病倒的娘有这待遇。
郝漂亮震惊。
花美丽羞恼：“哥！”这种事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以前她生病的时候，这傻子不也天没亮就上云空寺磕头求符保佑她？
郝漂亮感动到无以复加：“美丽......”
“闭嘴！”花美丽瞪他，过后又小声道：“我们以后是一家人嘛。”
郝漂亮用力捏着平安符，眼睛亮亮的：“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花美丽哼哼：“你敢对我不好试试？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郝漂亮咧嘴傻笑：“不会的，我发誓。”
两人又腻腻歪歪说了会儿话，最后是花好香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拉着妹妹走了。
再说下去天都黑了。
*****
夜里，郝老爷子偷偷摸摸溜到唐文风他们住的院子，敲了敲门。
一直守在门边的砚台打开门，对他点了下头。
郝老爷子从他的态度中一下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看向坐在桌边的人：“唐大人。”
唐文风伸手示意：“老爷子瞧着还是那么精神。”
郝老爷子笑着坐下：“托唐大人的福。”
唐文风问道：“老爷子怎么认出我们的？”
郝老爷子道：“我这耳朵不怎么好使，但总觉得我那孙子和你们之间太过熟稔，不像是刚认识的。”
说到这儿，他嫌弃道：“我那蠢儿子半点没反应过来，活了半辈子还不如我大孙子呢。”
唐文风笑了笑。
郝老爷子道：“唐大人，你们这次来西域是因为帕托和纳蒙吗？”
唐文风正色道：“还请老爷子仔细说一说。”砂褚那厮也不知道想隐瞒什么，死活不肯交代。
郝老爷子摸了摸胡子：“太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
他道：“纳蒙上任族长对外说是病死的，实际上是让人害了的。这事帕托的族长应该也是知晓的。”
“你说砂褚他知道？”唐文风皱眉。
郝老爷子点头：“因为和纳蒙现如今这位族长联手暗害上任族长的人里就有帕托的人，还是帕托族长身边的人，不过具体是哪一位，我们这边的人还没能打听到。”
“当真是稀奇。”唐文风笑了，“砂褚不愿意说，这是想帮人瞒着？他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
唐文风看向王柯：“去把人带过来。”
王柯笑着应了声：“好嘞。”
郝老爷子疑惑，把谁带过来？
等到他看见一脸厌厌被王柯拽进来的砂褚时，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他他他......”
唐文风一指旁边的凳子：“请坐吧，族长大人。”
砂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屁股重重坐下。
唐文风敲敲桌子：“来，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被人追杀的连滚带爬还心甘情愿替人隐瞒的。”
砂褚炸毛：“你才被人追杀的连滚带爬呢！”
唐文风斜眼瞅他：“不是我们救的你？”
砂褚：“......”
唐文风：“我们救你的时候，你不是在被追杀？”
砂褚：“......”
唐文风：“你被追杀的时候不是摔地上打了个滚儿再爬起来的？”
砂褚：“......”
唐文风施施然往后一靠：“所以我说的有错吗？”
砂褚气得一张脸红中都快泛紫了。这么久没见，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
那些刺杀他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怎么就没一个人成功的！
“啧，都这样了还瞒着啊，到底是什么人这么重要？”唐文风百思不得其解，思来想去，最后脑子里冒出一个无比离谱的猜测，“你不会是嫌丢脸才不说的吧？”
毕竟被身边人背叛着实有点丢脸。
快被唐文风气死的帕托族长睁着一双死鱼眼：“你都猜到了还问我？你存心的是不是？”
唐文风囧：“我真就是随口一说。”
砂褚呵呵，你看我信你吗？
*****
和纳蒙现任族长里应外合差点把砂褚弄死的人叫沈长空，是砂褚的近卫，两人之间的关系类似于唐文风和砚台。
沈长空的爹是大乾人，娘是西域人。沈爹是个浪荡子，家中殷实，皮相极佳，喜欢处处留情。沈长空的娘已经不知道是他漫长感情生涯中的第几个过客了。
恐怕能和他一较高下的只有崔启嵘。
沈长空的娘在得知他家中有妻儿后，便干干脆脆和他断了，带着沈长空独自生活。后来沈长空因缘际会被一位武师看重，收其为徒。再之后报名参加了帕托近卫队的选拔，成功入选。
算一算，他跟在砂褚身边已经快二十年了。
砂褚身边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只有沈长空一直在。这么多年下来，二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单纯的主仆。砂褚戒心很重，唯独对沈长空深信不疑。
但就是这样一个任劳任怨，忠心不二的下属，却让砂褚差点阴沟翻船，死在纳蒙人手里。
“我问个事儿。”见砂褚咬死了不愿意说，唐文风准备旁敲侧击，“这人是你身边的什么人？”
砂褚皱眉，片刻后看向砚台：“这人是你身边那个棺材脸吧？脸虽然长得不一样，但这死气沉沉的气质我记得特清楚。”
砚台：“？？？”
唐文风笑出声：“所以那人是你很信任的人，也是贴身跟着你的人。”
砂褚垂下眼用鼻子哼了声。
有问题找砚台。
唐文风看向他们砚哥：“你知道吗？”
砚台点头：“沈长空吧，都知道他身边跟了这么一个人。”
“很多年了？”唐文风继续问。
砚台想了想：“具体不清楚，但应该有十几年了。”
“跟着你十几年了都没反水，这会儿却突然和人里应外合坑你......”唐文风琢磨了会儿，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他娘还在吗？”
砂褚没好气：“你这不是废话嘛。”
唐文风道：“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有没有可能他背叛你是无奈之举？”
砂褚愣住。
唐文风啧了声：“你看看你，人跟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都没往这边想过，换我我也和外人联手坑你。”
砂褚眉头皱得紧紧的：“我很久没听他提起他娘的事了。”
“不关心了吧。”唐文风道：“跟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好歹也关心关心......”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就凑过来一颗头：“大人，我也有苦劳的，所以可不可以......”让砚哥免了我的晨训啊。
唐文风推开他：“不可以。”
王柯叫道：“大人，你都还没听完我说的是什么呢？”
唐文风道：“你就那点儿出息，无非是想偷懒，不想早起训练。”
王柯：“刚还说要关心手下呢，您一点儿不关心我。”
唐文风：“让砚台关心关心你好不好？”
王柯：“......”
砂褚没理这对活宝主仆，沉着脸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似乎这两年长空在他面前话越来越少，也没以前跟的那么近了，还总是露出些许愁容。
只是在自己看过去的时候又很快的收敛起来，装作无事发生。
砂褚因为自身的经历，从来不是一个体贴的人，更别说让他去体贴一个手下了。所以哪怕察觉到沈长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没多问。
*****
唐文风看他露出懊恼的神情，开口问道：“他人还在帕托吗？”
砂褚揉了揉额角：“应该在的。”
他抬头看唐文风：“你想做什么？”
“我？”唐文风疑惑地看着他，“我能做什么？不应该是你要做什么吗？”
“我？”砂褚怔愣。
唐文风道：“你要是能回去，你准备怎么办？”
砂褚迷茫了。他要杀了沈长空吗？如果这个人是其他人，他会毫不犹豫地说会。而且不仅会杀了这个胆敢背叛自己的人，还要让他在死前受尽折磨。
可一旦将这个对象换成沈长空，砂褚却怎么也下不了决心。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优柔寡断的人了？他可是被外面的人叫疯子族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