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了段前奏,就惊为天人的,远不止乔歆月和莫槐朝二人。
为了方便创作者们互相交流,四洲音乐协会早就创办了一个横跨四个洲的词曲创作者群聊。
四个洲c级及以上的词曲人,都在群里。
一开始大家还比较客气,表达不同观点都比较委婉。
后面熟悉了,开始因为各种不同的观点而争吵,对话也变得直接起来。
前不久,才有一群人,因着是看《西洲歌手》还是《西洲之声》吵起来。
直到有人有理有据指出,前者可能存在实时修音、歌手水平不如后者等问题,《西洲之声》才瞬间占据话题讨论的高地。
当然,原本看好《西洲之声》、为这档节目说话的人就更多,优势几乎是压倒性的。
一群人将歌手们唱的每首歌都讨论了个遍,但大多都在评价歌手的唱功等
——毕竟有些歌的词曲人就在这个群里,他们说话再直接,也不至于没情商到在这种大群里点评别人的作品。
只有陆晚棠,也就是子规,是例外的。
大概率是因为,群里绝大部分人,论资历都算是子规的前辈。
再者,子规的那首《dehors》写的实在是好,他们就算评价,大多也都是正向的。
既然是正向评价、是夸奖,也就不需要在意是否得罪人。
这会儿他们就在一边看着直播,听着这首《that girl》。
可以说,前奏和主歌第一句刚出来,群里就沸腾了。
[很明显,这又是一首金曲]
[第一句就征服了我的耳朵]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的天赋绝对是绝无仅有的]
[不愧是东洲目前可以排到No.1的词曲人]
[只凭借第一句都能有不少人会听完整首歌,到时候播放量会有多大,我都不敢想]
……
直到预副歌的旋律爬升,他们才逐渐停止群聊,开始将大半心力,放到这首歌‘开口跪’的新歌上。
‘I keep saying no’
‘我始终不愿接受’
‘我们的结局不该是这般模样’
‘我始终不愿认输’
‘一定还有法子,让你重新回到我身旁’
陈昱白的眼中,带着不甘和挣扎。
渐进式推进的情绪,更突出歌词中的矛盾情感。
节奏的加密和音高的上升,都考验着陈昱白的动态控制力,好在他完成的极好。
逐渐增加的胸腔共鸣,让气息支撑更为稳固。
他在细节上的处理,更是让嘉宾席众人为之侧目。
“no”这个字眼,加入了轻微的颤音和顿挫,好似一个人在深夜里反复咀嚼分开后的痛苦,又试图欺骗自己,结果还是无法自欺。
这种情绪的递进,不是爆发式的,而是如同暗流涌动,正一点点侵蚀着听众的防线。
下一秒,鼓点和节奏愈发强烈。
‘Now I know you gotta’
‘如今我才幡然醒悟’
‘动心了就大胆表白,别藏在心底’
副歌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千万不要让挚爱擦肩而过’
‘别落得满心悔恨的下场’
‘像我这般,日日被遗憾煎熬’
‘你难道不懂吗’
‘No no no no’
‘别像我一样’
‘no……’在这里不再是字面意思的否定词,而是在通过重复,表达强烈的否定和自责情绪。
许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句的翻译,并拍案叫好。
‘破碎的心,无处可栖’
‘你难道不懂吗’
‘别像我一样’
‘theres no hope for the broken’
‘心一旦碎了,再无痊愈的希望’
陈昱白抬起头,直视前方的眼神,和歌声一样,自带穿透力。
这一段副歌,是经典的迪斯科编曲。
快节奏、充满律动感。
然而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咬字依然清晰,每一个切分音都精准地踩在鼓点上,这样的节奏感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示范。
专业评审团中,有不少人都在暗自点头赞许。
当然,歌曲想要表达的含义,和这动感的旋律,是截然不同的。
里头浓烈到化不开的悔恨,与之形成强烈的反差。
歌手仿佛在将自己因为骄傲和怯懦而错失真爱的惨痛教训,化作了对全世界的呐喊。
‘speak up’上的重音,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感,恳求‘千万不要错过他/她’。
台下的观众很轻易就被这种极致的情感张力,彻底点燃。
无数人跟着旋律挥舞着双手。
镜头拍到观众席时,甚至有许多人的眼眶,是泛红的,颇有一种“身体在跳舞,灵魂在流泪”的割裂感。
陆晚棠知道,这正是这首歌最致命的艺术魅力。
‘theres a girl but I let her get away’
‘曾经有个深爱我的女孩,我却亲手放她走’
‘都怪当初我执意说想要独处自由’
‘日日夜夜,我都在自我折磨煎熬’
‘那个被我放走、再也寻不回的女孩’
几乎没有间奏,第二段主歌直接开启。
舞台灯光变化成了深沉的幽蓝,好似看不见星空的深海,陈昱白双手握着麦克风,微微低垂着头,像是已经被困在了回忆里。
旋律重新变得平缓又柔情。
咬字更是刻意放缓了速度,带上了口语一般的随性慵懒。
饶是听过一遍的听众们,也再一次被这段旋律所折服,他们此时更加明白何为‘笑着唱心碎’。
这样的反差感令人着迷。
‘I keep saying no’
……
‘You gotta speak up if you want somebody’
‘若心动就该勇敢说出口’
‘别让缘分轻易溜走’
‘不愿余生都在悔恨里逗留’
‘就像我此刻煎熬的每分每秒’
……
……
‘破碎的心已无药可救’
副歌重复着的旋律,每个音符、字字句句,都好似在告诫所有人,不要留下遗憾,一定要挽留住那个将要擦肩而过的人。
“写的真好。”乔歆月忍不住感慨出声。
她似乎是喝多了,明明看着很清醒,说话却完全没了情商:“莫槐朝,你想要赢过子规,说不定早就没那个可能了。”
莫槐朝冷漠脸:“哦,那我这样的失败者,跟你合作岂不是刚刚好?”
乔歆月的脑子一下卡了壳,没能反应过来。
好在莫槐朝也就是嘴上不客气,实际懒得和半个醉鬼计较,只默默开始收桌上剩下的几瓶酒,免得某人真醉到不省人事。
舞台上,陈昱白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的双手紧紧握住麦克风,声音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修饰,展露出了最原始的脆弱:
‘No hope for me, no’
‘我也毫无希望’
‘绝望如影随形,只因我支离破碎’
‘连呼吸都成奢望’
‘这一切,只能怪我自己’
‘无处可归的我’
‘No home cause Im broken’
‘支离破碎,无处为家’
唱这一段时,陈昱白放弃了所有演唱技巧,还故意在句末,留下了一点气息不稳的瑕疵。
这种‘不完美’在这样的情境下,恰恰是最高级的情感表达,这是在把失去爱人后的窒息感、空虚感和无处可栖的绝望,毫无保留地剖白给所有人。
很多优秀的歌手,往往会成为优秀的演员。
因为他们也需要体会歌曲所要表达的情感,并通过歌声演绎出来。
有时候歌手的表情,也会随歌声变化。
陈昱白就是如此。
此时他的眉头紧锁,下颌线紧绷,仿佛真的正在经历一场情感的溺水。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颗正在滴血的心,体会到歌曲中的悔恨交加。
‘About that girl, the one I let get away’
‘为那错过的女孩,我放开了手’
‘若心有所属,就该勇敢表达’
‘别让缘分轻易溜走啊’
‘别像我这般追悔莫及’
……
……
‘这颗残缺的心,无家可归’
最后一遍副歌,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
陈昱白彻底释放了自己。
他一边随着节奏律动,一边用另一只手指向观众席,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唱出最后的劝诫,劝诫着所有人不要留下遗憾,否则会痛不欲生。
他的歌声在巨大的场馆内回荡,带着一种经历过失去后的通透与悲悯。
此时的他,已经完成了从“自我剖析”到“普世劝诫”的升华。
他不仅是在唱自己的故事,更是在唱每一个在爱情里因为自尊、因为犹豫、因为害怕受伤,而错失挚爱的人的青春挽歌。
‘oh~you dont wanna lose that love’
‘你根本不想失去那份爱’
‘失去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我警告过你,别让真爱溜走’
‘失去只会带来无尽伤痛’
‘我警告过你,别让真爱溜走’
‘因为破碎的心已无处安放’
‘为那错过的女孩,我放开了手’
首尾呼应的歌词,形成了叙事闭环。
从‘冷静反思’到‘痛苦爆发’,再到‘遗憾永存’,情感上的完整弧光,很能增强听众对爱情遗憾与自我反思的共鸣。
就这样,歌曲的最后一个音,在合成器的余音中渐渐消散。
陈昱白依然保持着双手握麦克风的姿势,微微喘息着,汗水‘后知后觉’般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深呼吸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似乎既有释然,也有挥之不去的怅惘。
而后,他才深深地向观众鞠了一躬。
短暂的安静之后,是熟悉无比的欢呼与掌声,震耳欲聋。
词曲人的群聊里,满是各式各样表达赞赏、鼓掌的表情包。
还有不少人因着职业方面养成的习惯,专门用语音、或语音转文字,点评了这首新歌。
[短短三分钟不到的一首歌,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用‘轻快的旋律包裹忧伤的内核’,这首歌都能放在流行乐的教材里了]
[我已经打算用两节课时间,跟学生分析一下这首新歌,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
[歌词寓意也好,现在有些写爱情的歌,要么就是无病呻吟一样的悲伤,要么就是特别消极低沉,这首歌就不一样,表达的是在爱情面前,所有的骄傲都是虚妄,唯有勇敢表达,才不会让那颗真心,最终落得无处可归,很有意义。]
[歌手唱的也不错,听说还是个新人,嗓音有辨识度,动态控制细腻入微,情感表达很到位……可以列入合作名单]
……
一众词曲人聊的万分投入,甚至还有人提议,请子规在群里开一个关于流行歌曲创作的讲座。
只可惜,赞同这个提议的人不到一半,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挑战陈昱白的年轻人,被请回了舞台。
趁着投票的间隙,希文问道:“陈唱的歌,符合你之前提的请求吗?”
年轻人重重点头:“很符合,也很好听。”
希文又看向陈昱白:“这首歌是误打误撞,还是临时更换的?”
“临时更换。”陈昱白道,“歌单里正好有这样一首歌。”
“歌单里,全部都是子规的作品吗?”希文饶有兴趣地问。
“是。”
“哇——”希文露出略显浮夸的惊讶表情,“真想提前看一眼歌单,可以稍微提前透露一点吗?”
陈昱白刚想摇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
“不是已经透露过一部分了吗?”
“什么时候?”希文这次是真有点意外了。
陈昱白:“前几期唱的,不都是歌单里的作品吗?”
希文:“……”
所有人:“……”
白兴奋一场。
不过,希文也没再追问。
时间一到,便公布起了第五场守擂赛的结果。
最终,陈昱白以大众评审494票、专业评审9.7、网络得票过百万的数据,碾压式获胜。
素人再度遗憾离场。
这一度让直播间观众直呼“没意思”,并呼吁节目组安排几个真正的‘民间高手’。
可以预见的是,后续节目组的官网上,又会出现大量相关留言。
【《that Girl》:由克劳德·凯利、奥利·莫尔斯、Steve Robson作词、作曲,由英国男歌手奥利·莫尔斯演唱的歌曲,收录于奥利·莫尔斯于2016年11月11日发行的专辑《24 hRS》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