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到第四声，那头才接起来。
“喂，曹老弟？”老齐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刚放下手里的活儿：“怎么了，是不是电报上那套东西遇到什么麻烦了？”
“齐哥，电报没事。”曹子建笑道，“是有另外一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是这么回事。”曹子建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有个朋友，前阵子去脚盆国那边办事，在京都的旧书街淘了一批昭和年间的陆军通信资料。”
“有教范、暗号书、通信网要图，还有几本跟无线电相关的老杂志。”
“书籍确实不少，但他自己看不太懂脚盆国文字，于是我就想到了你，想着问问，你这边能不能帮忙整理分类？做个中文索引。”
“当然，不让你白帮忙，我那朋友愿意付你报酬。”
“报酬的事稍后再说。”老齐开口道：“我想知道，他淘了多少。”
“十几本，主要以印刷本为主。”曹子建答道：“他发给我看过，内容挺杂，从基础电学到师团级通信网都有，还有两本跟无线电技术相关的老杂志。”
“好家伙。”老齐吸了口气，“你朋友这是把人家旧书摊给端了？”
曹子建笑道：“具体怎么来的我也没细问，反正东西现在在我这儿。”
“行，这事我还是比较感兴趣的。”老齐开口道：“不过我得先问一句，你朋友让我整理，是光分类编目，还是要我把关键内容翻成中文摘录？”
“最好两者都有。”曹子建答道：“我那朋友不需要逐字逐句的译本，但每一本大概讲什么，哪些章节有参考价值、哪些是公开操典、哪些涉及暗号编制和频率呼号，得标清楚。”
“要是能再列一份关键词对照表，那就更好了。”
老齐沉吟片刻，道：“和文摩尔斯、陆军通信术语，我基本都能应付，但你要让我把几十年前的军用术语全部准确翻译，我只能说尽量吧。”
曹子建闻言，眉头一紧。
要知道，这些翻译出来的内容，他可是要带到民国世界的，一旦一个地方不对，对于战局可能就有巨大影响。
所以在曹子建心目中，是一点错误都不能出的。
不然，代价可能就是成百上千条生命。
“齐哥...”曹子建正色道：“我那朋友交代过，这批资料他要做研究之用，所以准确性是第一位，一点纰漏都不能出。”
“所以翻译也好，摘录也罢，凡是有你拿不准的地方，宁可标出来存疑，也千万别凭感觉糊弄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等到老齐再开口时，语气也认真了几分：“子建，你朋友到底是干什么的？这话说得挺重啊。”
“具体干什么的，我没好多问。”曹子建语气自然地搪塞了过去，“反正就是做研究那一类的，对这东西的要求特别严，说是差一个码、错一个词，后面推导出来的东西就全歪了。”
“那倒是。”老齐沉吟道，“通信资料这东西，一个呼号对不上，整个网系图就废了。”
“行，我心里有数了，拿不准的地方我单独列一张表，标红，你让你朋友自己找人复核。”
“那就辛苦齐哥了。”曹子建松了口气。
“辛苦倒谈不上。”老齐接口道：“你朋友肯出报酬，我这边正好也有兴趣，两全其美。”
“报酬的话，等明儿我找人将那些书籍给你送过去，你开个价。”曹子建开口道。
“行。”老齐痛快应道。
“就是京城那个地址吧？”曹子建确认道。
“对。”
挂了电话，曹子建把桌上的册子重新理了一遍，按店铺来源分成几摞，又拿便签纸简单标了记号。
曹子建心里清楚，这批通信资料整理出来之后，下一次回民国世界，手里能用的东西就更多了。
但眼下，他得先把这些纸面上的东西，变成真正能带回去、用得上的底牌。
翌日，随缘居。
店门开了没多久，范阳就到了。
不过并不是一个人来的，随行的还是秦霆靖。
“秦老？”曹子建看着秦霆靖，有些意外：“你怎么跟范阳一同过来了？”
没等秦霆靖回答，范阳出声解释道：“子建，是昨儿秦老打电话给我，说他手里有几件瓷器想要出手，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过去挑选的时候，就顺嘴提了一句你从脚盆国拍回来的那件宣德孔雀蓝釉盘。”
“秦老一听，立马就来了兴致，就跟我一起过来了。”
“谁叫全世界带宣德年款的孔雀蓝釉就那么几件呢？”秦霆靖笑道：“而且多数在博物馆里，民间能见着一回不容易。”
曹子建笑着点点头，这就让两人先到茶桌那边坐下，自己则是去里间，心念一动，从储物戒指内取出了装着宣德孔雀蓝釉盘的锦盒。
随着曹子建将锦盒拿到范阳和秦霆靖跟前后，范阳开口道：“秦老，我在脚盆国的时候已经上手过了，这次你先赏。”
“那我就不客气了。”秦霆靖说着，将锦盒打开，而后托着盘沿，将盘子取出来。
先看外壁。
孔雀蓝釉在自然光下显得深沉饱满，像一汪凝住的深水，釉面微微泛着一层酥光。
秦霆靖看了半晌，又把盘子翻过来，看底足。
青花双圈内，六字楷书款写得端正舒展。
“这字有筋骨，不是后仿能描出来的，内壁白釉泛青，口沿处露出一线，这是宣德时期的典型做法。”
“外壁孔雀蓝釉没有明显的剥落和补配，品相确实好。”
“秦老，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曹子建笑道。
“子建，你可别抬举我了。”秦霆靖忙道：“你的眼力，我还不知道吗？”
“能让你花两千多万入手，说明它就是个真品。”
曹子建笑了笑。
趁着范阳在鉴赏的时候，秦霆靖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曹子建开口道：“子建，我听范阳说，你除了这件，还拍得了翼王部那五件遗物？”
“是。”曹子建点头道：“怎么？秦老也对太平天国历史有兴趣？？”
“不瞒你说。”秦霆靖开口道：“我年轻那会，最上心的其实不是收藏，而是太平天国的宝贝。”
“秦老，您还有这段经历？”曹子建讶然道。
“谁年轻没点不着调的时候？”秦霆靖自嘲一笑道：“我记得，我那会也不过二十出头，在文物商店当学徒。”
“有一天，店里来了个人，背着一麻袋旧东西。”
“说是什么石达开留下来的宝藏。”
“我当时对石达开是谁，压根不知道，但是宝藏二字的含金量那可太高了。”
“于是乎，就跟他打听了起来。”
“他说他祖上是在叙永一带做小买卖的，听老辈人讲，石达开兵败大渡河之前，曾派人把一批东西往南运，后来那批人没回来，东西就不知道埋在哪儿了。”
“当地一直有传言，说石达开留了金银在川南，谁找到谁发财。”
“秦老，这种传说，哪儿都有吧。”曹子建笑问道。
“确实。”秦霆靖点头道：“不过那时候我才几岁，哪有什么分辨能力，脑子一热就信了。”
“为此，我没少寻关于石达开的资料。”
“秦老，那时候的信息可是比较闭塞的。”曹子建接口道：“你要找资料，应该很麻烦吧。”
“岂止麻烦。”秦霆靖连道：“现在可能十几分钟就能找到的信息，我当年愣是花了一年搜寻。”
“不过从我当年搜寻到的资料，这石达开宝藏一事，还真的像那么回事。”
“于是乎，我就攒了半年的工资，请了半个月假，真就坐火车去了巴蜀。”
“到了叙永，我四处打听，找了不少当地人聊。”
“有些老人确实能说出一些零碎的传说，什么‘石达开的银库’‘翼王的金子’，但问具体地方，没人说得清。”
“我跟着几条线索跑了好几天，翻山越岭的，鞋都磨破了两双，最后什么都没找着。”
“最后钱花光了，只能灰溜溜地回来。”
“秦老，您当年就没想过再去找一回？”曹子建问道。
“想过。”秦霆靖坦然道，“回来之后好几年，心里都还惦记着。”
“后来有一次去川南出差，我特意多留了两天，又去叙永那边转了一圈，结果一到那儿，变化太大了。”
“当年问过话的老人，有的已经不在了，有的搬走了。”
“我当时就在想，即便当年真有什么东西埋在那儿，这么多年过去，也早该物是人非了。”
“所以打那以后，我虽然不再刻意去寻找什么宝藏了，但对太平天国的东西一直留着一份心。”
“算是给当年那段经历留个念想吧。”
曹子建闻言，觉得那册《西南踏勘纪略》抄本可以让秦霆靖看看，说不定，对方真能说出点什么自己想要的信息呢？
想到这的曹子建开口道：“秦老，我这就将那五件藏品拿过来给你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