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垂下眼睫,把相册合上,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老人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自顾自地往下说道:“我们席家,每代只留一个Alpha当家,哪怕是家主的孩子,也要和别的同龄Alpha一起去争那个位置,可我是beta,所以家主的位置和我没关系,同样的,也就经常被欺负。”
“小的时候,其他的Alpha欺负我,只有堂哥和问水哥会带着我打回去,他们虽然是亲兄弟,但是我总觉得,我和堂哥更亲一些。后来我们长大了,问水哥从小就不喜欢席家,他去了帝都上学就没回来过,不过他和我一样是beta,家里也不管他。后来,堂哥成了家主,我进了长老会做事,他娶表嫂进门的时候,我和问水哥还是伴郎。”
青年听着这话,挑了挑眉,这些事情,席问水从来没跟自己说过。
“再后来,北崧他爸出生,和席家别的Alpha不一样,北崧他爸从小就比其他人有耐心,也聪明,和同龄的Alpha都相处的很好。我那时觉得,席家能交到他手里就好了,可惜席家的规矩不疼人,也不疼小南姝。”
从老人嘴里说出来的名字,让林桑的心脏猛得跳了一下,随后开始往下沉。
“小南姝就是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儿,是北崧的姐姐,是个omega。”席昌宏说着,充满讽刺地勾了勾嘴角:“我们席家,不养omega,家主只从Alpha里出,一个Alpha当了家主,其他的Alpha全部都要被放逐,beta们可以进长老会管事,至于omega……无论男女,都不姓席,十五岁以后就不能再留在家里了。”
这个规矩,林桑知道,之前席北崧也是用的这个借口,给雪棠办的身份。
“不过我们也不是反社会,孩子没成年只是不在家里住了,但是该有的东西都会有,父母要是舍不得,也可以跟着一起走,但是走了,以后就不能打着席家的旗号在外面招摇了。等到孩子十八岁,可以从长老会这里领一笔钱,他们没有分享过席家的荣耀,就不用承担什么家族责任。”
“当年堂哥走得急,连下一届的家主选拔都没来得及准备,所以长老会暂代了家主的职责。”席昌宏的语调开始变低,语速也慢了下来:“接下来按照规矩,应该是家主选拔,可偏偏那个时候,南姝十五岁了。”
十五岁的omega,要被送出席家了。
“他放心不下,就带着北崧和南姝去了帝都,想要把南姝托付给问水。”大长老说完,抬头看了林桑一眼,“这一去,家主的位置就和他没关系了。”
林桑的手放在膝盖上,语气平淡:“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大长老听完,就笑了。
那笑容充满讽刺,连眼角都没动,只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很快又落下去。
“是啊,成王败寇……可我没跟你说,他这一去,不但家主的位置没了,连命都没了。”
林桑闻言,立刻抬起头,直视的眼睛。
一直以来,他或者席北崧都认为,Alpha的父亲是在家主之位的竞争落幕之后,按照规矩被放逐的,但是当时的家主不放心,所以才用“叛族”的罪名,在他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南下帝都的时候,半道上截杀了席北崧一家。
可现在大长老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当年家主的竞争根本没有结束,席北崧的父亲只是送女儿去帝都,打算托付给他的亲叔叔席问水,那当年的截杀就不可能来自家主,而应该是暂代家主权力的长老会!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而身为大长老的席昌宏现在告诉自己这些,又是什么目的?
黑发的omega垂下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还有四分半,不管席昌宏想干什么,他只要拖完这四分半就行。
却没想到,老人话锋一转,说起了别的事情:“席长义,你们这几天该见过这名字。”
林桑抬头和他对视,大长老靠在椅背上,轻声说道:“他什么时候死的,我让你看见了,北崧父亲的死,我也让你知道了,他们都说你聪明,那你猜猜,我今天叫你过来,是做什么的?”
之前和程意查到那张死亡证明的时候,林桑就在思考,这样的一个漏洞,他们为什么会查到?是谁在背后放的水?
现在,他知道了。
是席家长老会的大长老,是他的授意,那条线才会有痕迹,自己和程意才能顺藤摸瓜拿到那张死亡证明。
黑发的青年看着眼前靠在摇椅上,苍老衰败的席家大长老,从心底里开始冒出寒意。
这个老人,隐退七年,日日在西山疗养院上吃斋念佛,从不下山一步,却依然能够左右整个局势,这样的手腕和心机,却在席北崧出门的时候,点名要自己过来,他到底要干什么?
“您是怕我查得慢,还是怕我走得太快?”林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
“怕你走错地方。”老人说着,笑了笑,“京墨,从你到北崧身边的第一天,我就在看着你了,你很聪明,可以说,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比席家所有人都聪明……咳咳咳……”
老人说着说着,开始咳嗽起来,紧接着,他开始喘气,肺部发出如同风箱一样的声音。
林桑没有说话,只是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看着老人接过茶杯慢慢喝下去,他心想,其他的真假不论,但是席昌宏活不了多久了,是真的。
“你去……刚刚相册旁边的那个盒子。”喝了一口水,平缓了一下咳嗽,席昌宏开口,“你去把它拿过来。”
omega闻言,走到刚刚的矮几旁,把那个暗色的木盒拿了起来,随后微微皱了下眉头,这盒子,比想象中轻一些。
重新坐回原处,林桑把盒子放在膝上,没有任何询问的意思,直接打开了盒子。
大长老没有拦。
低头,青年看到里面有一本旧笔记和一个旧U盘,U盘上串着一串彩色的小玻璃珠,一看就是小女孩儿喜欢的东西。
U盘的外壳和玻璃珠都磨得很厉害,上面全是刮痕。
林桑又看了一眼,才把盒子重新盖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压在盒子上,抬头看着席昌宏,等着他说话。
“这是北崧他爸离开席家的时候,身上带的唯一一件行李。”老人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这里面是长老会和Eom勾结的证据!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会死!”
林桑没有挣脱开,他甚至表情都没变,只是问道:“为什么给我?”
不管是这个盒子还是席北崧的父亲死亡的真相,Alpha都比自己更有资格也更应该知道,不是吗?
所以,眼前这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人,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