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席昌宏并没有让他等很久。
老人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平静了下来。
“我的肺癌，已经转移到了淋巴，医生说，我最多也就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大长老身体不好，常年在西山疗养院，这件事林桑从接触席家事务的第一天就知道了，不仅如此，大长老每一次体检的结果，他都会得到一份抄送。
所以，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林桑对席昌宏的身体状况却很了解。
只不过，席北崧和长老会势同水火，所以他一直以为，那些体检结果都是被人动过手脚的，或者至少，没有那么严重。
归根结底，一个常年隐居西山，只挂了个名字的大长老，从来不在他和席北崧针对的人员名单以内。
“所以您今天叫我来，是为了给我看相册，再顺便告诉我，当年北崧他爸爸被害的真相？”林桑说完，充满了嘲讽地轻笑了一声：“那您还是真善良。”
“可能是人老了，我最近总会梦到以前，那个时候堂哥还在，他会带我去河里摸鱼，我不识路，跟在他屁股后头，他会给我出头……他走路快，学东西快，我小时候追不上他，到老了也追不上。”
他说着，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直至最后听不见。
“我就要去见他了，总得做点什么啊……”
“当年没保不住他儿子，现在总要保住他的孙子。”
林桑听着老人如同遗言一样的话，垂下眼睛看着手上的盒子，遮住了眼底的嘲讽。
席昌宏骗骗别人也就算了，想用这种理由来骗他，无异于痴人说梦。
同样是兄弟，他有雪棠，他很清楚真正有感情的兄弟是什么样子的，如果有一天，雪棠和秦烨有一个孩子，却不幸早他一步离开人世，那他无论如何，都会让保那个孩子平安。
别说是拿着长老会和Eom勾搭的证据去找外援了，就算那孩子无缘无故地说他要皇帝屁股下面的椅子，自己也会想办法给他办到！
谁想动雪棠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除非从他的尸骨上踏过去！
况且， 席北崧一家出事的时候，Alpha不过十二岁，先是在黑市的去拳馆和各种边缘地带流浪了四年，十六岁带着人的血洗祭祖大典，给父母报了仇，又被席问水带回帝都教养了四年，二十岁，席家有资格竞争的Alpha不死就残，长老会怕他再弄下去，席家就要败了，才不得不捏着鼻子点头让他坐上家主的位置。
甚至可以说，这个位置，是长老会求着他坐上去的。
也是在那一年，席昌宏因为身体原因隐退西山。
此后七年，席北崧和长老会周旋，一直致力于给他们找麻烦。
从十二岁到二十七岁，整整十五年，他多的是机会说出真相，却一直到现在才说。
让林桑相信他是快死了心软了，还不如让林桑相信他是秦始皇。
想到这里，青年抬起手指，敲了敲盒子，问道：“这个东西……为什么不给北崧？”
大长老看着他的神色，没有再绕，低声说道：“我给了他，以他的脾气，整个席家都要遭殃。”
omega闻言，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很显然，席昌宏话里的意思，就是整个席家都不干净，这可就……太有意思了。
“大长老。”林桑低头看着手表，说道：“我来之前，和我弟弟交代过，如果我十分钟没有出去，他会进来找我，既然你们长老会和Eom有来往，那对他的能力，您应该非常了解。”
“现在还有一分钟半，我最后问一遍，您到底要什么？”
似乎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席昌宏先是瞪大了眼睛开始咳嗽，过了好一会儿，才喘着粗气说道：“我……我要一个承诺！”
“呼……呼呵……我的莫宁，你们留他一条命！”
“席莫宁？”林桑挑了挑眉，“那席莫安呢？”
“莫安这些年一直在我身边，很多事情我都是交给他去办的，他会配合你们的行动，长老会那边的事情他没有掺和过，你们没理由动他。”大长老说着，又咳嗽了起来，“咳咳……但是莫宁……莫宁他……”
想起席莫宁这些日子的作为，林桑冷冷地说道：“他是个蠢货。”
“他再蠢，也是我孙子！”老人说完，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的年轻人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们能留他一条命。”
林桑平静地和他对视，过了一会儿，抱着盒子站了起来。
“时间到了。”omega说完，转身朝门口走。
身后，老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来。
青年在门槛前停下，最后回头看了老人一眼，他还坐在那张旧摇椅上，窗外的山风吹过身上的薄毯，扬起一点点弧度，灯光下，他放在膝头的手上布满针孔，青灰的颜色从皮肤里透出来，那是生命被透支的信号。
林桑看了两秒，留下一句：“只要他不再犯蠢。”
就抬脚跨了出去。
就像跨过老人口中，那个永远都没有尽头的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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