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外门北麓的小院里只余虫鸣。
胡玉瑶和衣躺在里间的木床上,棉被拉到下巴,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头顶的房梁。
外间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反常。
以往这时候,总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今天却什么声音都没有,静得让她心里发慌。
越安静,越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墙壁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透过裂缝,能看见外间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然后那月光晃了晃。
胡玉瑶屏住呼吸,耳朵不自觉地贴了过去。她听见了,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溪水漫过石滩,又像两条鱼在浅水里追逐。
那声音断断续续,压抑着,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
她不该听的。
她知道自己不该听。
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一股陌生的热流从耳根烧起来,顺着脖颈往下蔓延,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皮肤上爬。
她咬着下唇,双腿不自觉地并紧,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外间,胡玉的呼吸忽然重了一瞬,然后是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像被什么堵住了嘴巴,只溢出半截尾音。
那尾音像根羽毛,从门缝里飘进来,落在胡玉瑶的心尖上,痒得她浑身一颤。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进了被子里,又像被烫了似的猛地抽出来。
她睁大眼睛,看着漆黑的房梁,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十里山路。
“姐……夫”她无声地叫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姐姐为什么明知道别人说闲话,还是离不开这个人。
那种被需要、被索求、被狠狠占有的感觉,对一个女人来说,或许比世上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让人沉沦。
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听的人也会这么难受。
外间又安静了。
程峰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低沉温柔,听不真切。
然后胡玉轻轻笑起来,那笑声带着事后的慵懒与沙哑,像泡在热水里的花瓣。
胡玉瑶咬紧被角,在心里暗骂:这对疯子!
与此同时,外门西侧的弟子居所里,灯火次第明灭,许多人同样睡不着。
赵怀捂着脖子,侧卧在铺上,脸上的肿已经消了大半,可手腕上那道被水箭击中的淤青还清晰可见。他盯着手上的伤,眼里的怨毒像条吐信的蛇。
“程峰是感应二层,这件事错不了。”
他对面坐着几个平日交好的弟子,都是新入门的外门生,其
中一人名叫周通,身材魁梧,修为已到感应二层巅峰,是赵怀的远房表兄。
“他藏得可够深的。”周通摩挲着下颌,眼中精光闪烁,“两个多月前还是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人,现在能一招制住你?赵怀,你确定他没用什么法器?”
“他掌心就一团水蓝灵光,没有任何法器的波动。”
赵怀咬牙,“那股灵压,至少感应二层。表兄,我咽不下这口气。”
“急什么。”周通摆摆手,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笑,“我已经查过了。他是底层凡俗出身,没有家族撑腰,唯一的靠山就是胡玉。
去岁就是感应二层,就算今年突破了,也不过是个普通道侣。
外门之内,真正不能惹的,从来不是他们这种野路子。”
“表兄的意思是?”
“大衍王朝来的那几位,性子可没我这么好说话。尤其是那位,皇亲贵胄,最恨旁人压自己一头。”
周通压低声音,
“程峰如今出了风头,不必我们动手,自然有人去教训他。”
赵怀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没有说话。
他们口中的“大衍王朝来的那几位”,指的是与程峰同批次入门的弟子
大衍朝皇室崇道,每年都会挑选宗室子弟送入上清仙宗修炼。
今年这一批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第三皇子,王涛。此人十八岁,身材魁梧,性情豪爽,灵根为金火双系,入门时便已是感应一层巅峰,如今三个月过去,传闻已突破感应三层。
他性子直,喜怒形于色,却不爱仗势欺人,在外门的人缘极好。
另一个是王朝公主王冰冰。大衍朝皇帝最小的胞妹,年方十七,生得明艳动人,灵根为上品水灵根,天赋极高。
入门前便是感应二层,如今据说已经触摸到四层门槛。
她脾性高傲,目下无尘,对于出身低的人根本没有好脸色
周通只要根据王冰冰的性格,略施小计,程峰根本就是角落里的小垃圾
不配他多看一眼的
……
药庐
周嫣然来找胡玉时,胡玉正蹲在院中择菜。她穿着半旧的青色布裙,袖口挽到肘弯,素净得像一株山间野兰。
周嫣然站在篱笆外,一身月白锦衣,腰悬玉佩,通体的气派与这简陋小院格格不入。
“程峰不在?”周嫣然开口,声音清冽,像泉敲石。
“后山挑水去了。”胡玉抬头看她,不卑不亢,“你是哪位??找他何事?”
“算是老乡,都是大周来的”
“来看看他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样,藏了两三个月,一出手便惊掉所有人下巴。”周嫣然也不等人招呼,径自推开篱笆门走进来,在院中石墩上坐下。
她扫了一眼晾在竹竿上的男人外袍,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他没那么大野心。”胡玉给菜上洒了水,拿蒲扇扇着灶台里的火,“别人怎么传,是别人的事。”
“你倒护着他。”周嫣然轻笑一声,托着腮看她,“胡玉,你知道外门现在怎么说你吗?
说你白日里做任务,夜里做炉鼎,用自己的修为硬生生把丈夫喂成了感应二层。”
胡玉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拨火:“嘴长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
“你就不怕我把这话学给程峰听?”
“他不会在意。”胡玉抬起头,看着周嫣然,目光沉静,“你特意跑一趟,总不会只是为了说几句闲话吧?”
周嫣然笑了。
她笑起来极好看,像牡丹初绽,光彩照人,带着权层人士特有的从容与锋芒。
“我确实好奇。”周嫣然说,“胡玉,你可曾后悔?”
“没有。”胡玉答得极快,快得几乎不需要思考。
周嫣然盯着她看了半晌,点了点头:“我信。能让一个女子如此死心塌地,程峰确实可以。
他回来后,告诉他,三日后我在演武场东侧的小竹林等他。
不为别的,就为跟他过几招。我若输了,这枚凝露丹归他。”
她摊开手掌,掌心放着一只莹白如玉的小瓷瓶,瓶身隐约透出精纯的灵气波动。
胡玉没接。她看着那瓶子,摇了摇头:“这丹太贵重,我们不能要。”
“你怕他输?”周嫣然挑眉。
“不。”胡玉重新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怕你输了不认账。”
周嫣然怔了一瞬,随即朗声大笑。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袖,将那瓷瓶收回袖中,转身往院外走。走出几步,又回头道:“胡玉,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程峰真是找对了人”
说完,她的人影便消失在篱笆外的小径尽头。
胡玉看着摇晃的竹篱,轻轻吐出一口气。
傍晚程峰回来,担着两桶水,水面上浮着几片山茶花瓣。
胡玉把周嫣然来访的事说了,程峰听完,先把水倒入缸中,又洗了把脸,才慢悠悠说:“王姬邀我比武,这消息传出去,比上次杂务堂的事还劲爆。”
“所以你打算如何?”胡玉递过布巾,目光却紧盯着他。
“去啊。”程峰擦干脸,笑着说,“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再说,凝露丹对你有用。”
胡玉皱了皱眉:“你已经感应二层,她现在还在引气入体的阶段,她来和你比武肯定有蹊跷。”
“谁说我一定要赢?”程峰靠近她,压低声音,带着湿气,“我去会会她,我们也算老相识了,我就不信她能这么膨胀。”
胡玉瞪他:“又是这些歪理。你就说,你想不想赢?”
程峰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胡玉太了解他了。
这人,从不在嘴上逞强,可骨子里比谁都硬。
外门的消息像野火燎原,短短一夜之间,人人都在议论三日后的竹林比试。
有人赌程峰三招内取胜,有人赌王姬撑不过十息,只有极少数人觉得王姬能全身而退。
至于赢?
几乎没人相信。
程峰可是已经感应二层了
沈游专门跑到小院来,递给程峰一支竹哨:“程兄,我没什么能帮你的,这竹哨是我亲手做的,遇到危险就吹,我听到便来助你。”
显然,沈游也感受到了什么
程峰收了,拍拍他的肩,没有多言。
周铁衣也来了。他大大咧咧地坐在程峰家的门槛上,拎着一坛粗劣灵酒,任务积分换的,专门给程峰壮行。
程峰也不客气,与他一人一碗对饮,两人像多年老友,聊些不着边际的话,只字不提后日比试。
酒过三巡,周铁衣才将心中的疑惑倒出:“按照道理,你们俩个的情分还是不错的 也没什么仇怨,怎么还闹出挑战的事情来了?”
“王姬可不是蛮不讲理的人。”程峰说。
“你就这么了解她?”周铁衣疑惑道
“那不然嘞??”
程峰哈哈大笑,笑得周铁衣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我笑我运气好。”程峰倒了碗酒,仰头饮尽,“娶了个不嫌我麻烦的娘子,交了群不嫌我麻烦的朋友。再来几个麻烦人,也无妨。”
周铁衣一愣,随即也笑了,重重拍了他一巴掌:“行,就冲你这句话,后日若有人敢在比试后为难你,我周铁衣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院中的胡玉和胡玉瑶都听见了。
胡玉瑶从窗口探出头来,看了看那个哈哈大笑的周铁衣,又看了看自家姐夫,心里暗暗嘀咕:这人,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面儿?
入夜后,小院又归于宁静。
胡玉瑶照例早早回里屋,这一次她将外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然后盘膝坐在床上,运转姐夫同款清流引气诀,让自己静下来。
可是越静,外间的声音就越发清晰。
程峰似乎喝多了酒,今日的动静比往常更粗鲁几分。
胡玉的声音也放开了些,不再是刻意压制的呜咽,而是带着哭腔的低吟,
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的,又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月亮,湿漉漉的,抓不住。
胡玉瑶闭着眼,额头沁出细密的汗。
她的呼吸与那声音的节奏渐渐合为一体,胸口起伏如潮。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忽然安静下来,像山洪过后,万籁俱寂。
胡玉瑶慢慢躺下来,浑身湿透,像是自己也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
她捂住发烫的脸,在黑暗中骂自己:“不要脸。”
可骂完之后,心底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羡慕,又像是渴望,更多的却是孤独。
她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而外间,程峰搂着精疲力竭的胡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丰腴身段,目光落在窗纸上透进来的月光上,像在看极远的地方。
这外门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只是简单的暴露了修为,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水面。
涟漪之下,藏着的究竟是鱼,还是鳄,他暂时看不清。
但他还是想搞清楚
大衍的王冰冰这个素未相识的女人是要干嘛?
出那么大的力气
找周嫣然来就为了看俩个关系好的人打架??
至于他怎么知道的
那当然是周嫣然私下告诉他的
事成之后,周嫣然能获得更高级的丹药
上清仙宗的玉清丹
能加快步入感应期的辅助修炼丹药
毫无副作用
价格一枚三十灵石
王姬对程峰还不错
程峰准备打个假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