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得夯土地面嘭嘭作响。
正在一处残破小院内制作煞箭的卫渊,眉头微微一皱,抬起头的瞬间,一道熟悉的矮胖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此人正是之前那个抱着弟弟求他救命的矮胖兵卒。
他额头挂汗,满脸焦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进门就喊道。
“大人!大人!您快过去瞧瞧!我弟弟他…他…”
“慢慢说,怎么了。”
卫渊放下手中的刻刀和箭头,笑着站起身来,眼神之中没有丝毫惊讶。
这三日他几乎每天都会经历数次这样的事,早就已经习惯如常。
矮胖兵卒咽了口唾沫,神色又急又怕,连比带划道。
“他…他变大了!整个人都变大了好几圈!”
“昨夜还好好的,今天一早起来,就跟吹了气似的,浑身上下全是肉!”
“你瞧瞧我,我…我那弟弟此刻比我还要粗上不少,幸好这次连个头也拔高了,不然…不然这日后可咋娶亲啊。”
“还有,他如今胃口也比之前大了不少,百斤的肉一下子便吃了大半,看着都吓人!“
“大人,您跟我过去瞧瞧吧,要不…要不我这心里着实没底啊。”
卫渊点了点头,在一旁洗了洗手后便跟着他朝外走去。
矮胖兵卒和弟弟,还有一伙同袍住在村东头一间还算完整的土坯房里。
卫渊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屋子里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几个兵卒正围在火堆旁,热火朝天地烤着妖兽肉。
地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妖魔白骨,有的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有的还残留着血丝和肉渣。
矮胖兵卒口中的弟弟正蹲在这堆骨头中间,双手抱着一根比胳膊还粗的腿骨,大口大口地撕扯着上面烤得焦黄的肉。
他赤着上身,露出一身虬结的腱子肉。
那肌肉不是那种精悍匀称的线条,而是贲张鼓胀,将皮肤撑得紧绷。
肩膀比三天前宽了整整一大圈,手臂更是粗得像寻常人的大腿,就连那张脸都变了模样。
之前的清秀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轮廓。
唯有那双眼睛,还带着几分少年的清澈和腼腆。
他身旁还有一个兵卒也在大口吃着妖魔肉,但整个人的状态却与他截然相反。
看起来枯瘦如同饿鬼,形销骨立,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具活过来的骷髅。
虽然他吃肉的速度丝毫不比年轻兵卒慢,吃得量也不少,但那肚子就是看不见半点撑大的迹象,好似无底洞一般。
卫渊认得他,此人也是被一口气移植了两枚妖心的濒死兵卒之一。
听到动静,那年轻兵卒抬起头来,嘴里还含着一大口肉。
一看来者是卫渊,他整个人明显慌了一下,想要起身,却差点踩到一旁的枯瘦兵卒,给在场众人纷纷吓了一个激灵。
“大、大人…”
他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伸手想擦嘴,却忘了手上全是油,直接糊了自己一脸。
卫渊忍不住一笑,正欲开口说话,就见那枯瘦兵卒突然脸色涨红地捏着自己的喉咙,双眼暴凸。
一位眼尖的烤肉兵卒赶忙起身,跑到他身后,边拍其后背边大喊道。
“真他娘的是个饿死鬼,这是噎到了,我刚看他把拳头大小的肉直接塞嘴里了,快找水来给他顺顺。”
话音未落,
就见卫渊哭笑不得地一掌拍在他的肚子上。
“噗!”
一大块肉糜从其口中喷出,枯瘦兵卒剧烈咳嗽几下,赶忙红着脸起身。
卫渊收掌,心中微微有些惊讶。
别看他一副命门衰败、病入膏肓的样子,但一身干瘦皮囊却极为坚硬,就好像浑身血肉都经历了某种压缩和提纯,导致密度极高。
以方才的触感来看,他这兵家之躯比相同修为的兵家起码要强上三成左右。
“别动,都坐下。”
卫渊上前一步,按住两人肩膀。
“该吃吃,不必管我。”
闻言,两人这才稍微放松了些,可坐下后却没敢再吃,只是低着头,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下卫渊,像做错事的孩子。
卫渊伸手按在年轻兵卒的身上,散开五感,闭目感应。
两枚妖心在他胸腔中沉稳地跳动,已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只是气血之力太过狂暴,好似决堤之水般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填鸭”般滋养着他的血肉和骨骼。
所以,他的变化才会这么大。
“没什么问题。”
卫渊狭长眸子睁开,语气轻松道。
“移植妖心后,妖力会潜移默化地改造身体,体型变化是最常见的,你不必担心。”
“不光如此,他的力气也会比之前大上不少。”
矮胖兵卒听到这话,脸上的焦急这才消退几分。
他长长舒了口气,搓着手,又看了看弟弟那副五大三粗的模样,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那…那这变化也太大了,我这个当哥的都差点没认出来…”
卫渊又将大手搭在了枯瘦兵卒的身上。
片刻后,收回了大手。
没有暴走的迹象,没有妖化的征兆,甚至连煞气都平稳得很。
只是气血滚烫,身体就像是一口火炉,不停煅烧着体内的一切。
怪不得吃那么多都没事,原来刚吃进去便被气血之力“焚尽”了。
…
日上三竿。
卫渊走出了房间,抬头望着那片刺眼的天空,心中暗忖。
这三日那些移植了两枚妖心的重伤兵卒的身体纷纷出现了各种变化。
有的体温居高不下,整日燥热难耐,身体烫得吓人。
有的完全无法入睡,精力旺盛得像打了鸡血,自从移植妖心后便没有合过眼。
有的视线模糊,看东西总隔着一层雾;有的听觉失灵,说话要凑到耳边才能听清;还有的嗅觉完全丧失,连烤肉的香味都闻不到。
与他们相比,方才那两位的变化已经算是最轻的了。
郑、关两位老兵说过的话,又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些“症状”恐怕就是那“不可预知的变化”了。
是好是坏?
他不知道。
但最起码命都保住了,且气血旺盛得极为骇人。
据卫渊估计,他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增加了点寿命。
卫渊低头瞧了瞧自己,移植妖心后,他体型也长了不少,只是没有他们那般迅猛罢了。
他轻轻攥了攥拳,沉默片刻,收回目光。
弟兄们的伤基本都养得差不多了。
轻伤的已经生龙活虎,重伤的也在两枚妖心的催化下恢复正常,有不少人甚至已经能抡刀操练了。
也是时候该想想去镇江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