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功房的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路无涯迈步而入，安静地看着练功房中的年轻身影。
汹涌煞气好似海浪一般，以他为中心朝着周遭扩散，可还未等接近路无涯三尺之地，便又瞬间溃散开来。
暗黄与猩红两色煞气在卫渊身边交织缠绕，横置于他膝前的那枚青色独角的裂缝内，一缕缕青黑色的煞气不断被牵引而出，好似游丝般缓缓飘入那枚窃阴阳图中。
藏于图内的百足天龙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口器不断开合，口中也发出兴奋的“嘶嘶”声。
那煞气进入的瞬间，窃阴阳图剧烈震动，旋转明显滞涩了一下，像是承受了一击莫名的强悍攻势。
可片刻后，就见图中红黄二色光芒同时炽盛起来，化为一轮巨大磨盘，将那缕青黑色煞气夹在中间，反复碾压消磨起来。
看了一会的路无涯的眉头微微挑起，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异色。
想不到四御镇煞法的前几式，在这小子手中竟然施展得如此熟练。
每一步都精准到位，就好像已经修行了许多年一般。
尤其是那“磨”字诀，本是最耗功夫的一环，也是最考验修行者对煞气控制力的一步。
寻常兵家若想修行，没有天赋，光是打磨异煞恐怕就要耗费数月之久。
稍有不慎还会让异煞反噬，最终功亏一篑。
可卫渊却用窃阴阳图中蕴含的几分阴阳相济之理，加速了打磨的过程。
穷奇之煞和百足天龙煞，两者一攻一守，相辅相成，将打磨的效率提升了何止数倍。
“这小子当真是兵家一道的天才，怪不得京都的那帮人会这般推崇他。”
又看了一会的路无涯微微摇头，心中暗忖。
“不，不仅仅是天才，他的悟性，他的胆魄以及他对煞气的掌控力，都远远超出了寻常兵家的范畴，仿佛这“四御镇煞法”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看来无论我来还是不来，他都会有很大几率融煞成功。”
…
体内八枚煞轮剧烈轰鸣，飞速旋转，卫渊的融合过程正稳步推进。
可大量的气血之力正在被消耗，填补着融合过程中产生的亏空。
这应该就是路无涯之前所说的代价。
他的面色时而红润，时而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滚落。
那两枚黑级妖心在掌心中疯狂跳动，将储存的海量的气血输送到四肢百骸，维持着融合的稳定。
见其体内的气血一直长盛不衰，几乎时刻处在巅峰状态，路无涯终于发现了有些不对。
倏地，他的目光落在卫渊的掌心处，眸底掠过一丝诧异。
方才他还不曾察觉，可此刻却发现隐隐有一股妖魔气息从其双掌掌心透出。
路无涯凝神望去，目光穿透血肉和如同窃阴阳图一般的煞轮，终于看到了真相。
两枚形态各异的妖心，正以不同的节律跳动着。
它们两者就像是两头被驯服的凶兽，安静地蛰伏在卫渊掌心的煞轮之中，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着气血之力。
见此情形，
路无涯脸上平淡模样渐渐敛去，变得郑重起来。
他对此法并不陌生，甚至也曾深入了解过此法。
此法的源头并非兵家，而是武道中的一门邪修之法。
大乾立国之初，许多邪修为了快速提升实力，选择猎杀妖魔，取妖魔心脏，用大量修士的精血熬炼之后，植入自己体内。
想借助其充盈自身气血之力，以达强身聚力之效。
后来此法被一兵家偶然所得，在一次差点被煞气反噬后。
他不甘心一直悬在生死线上生活，便想到了此法，想要移植妖心，借其磅礴的气血之力镇压凶煞之气。
就算最终无法增寿，也可以让他能带着一身兵家修为，像凡人一般寿终正寝。
可兵家与仙武修士不同，单打独斗实力太弱，根本没办法猎杀修士取其精血，于是，他便想到利用妖魔血液。
可惜的是，未等他将其完善，便死在了战场之上。
幸好，他的思路流传了下去，经过数代兵家的改良，增加了数道步骤。
虽然还是有些繁琐和限制，但此法已经算是彻底脱离了邪修范畴，成为兵家独有的一条路子。
然而，法门中净化妖血的一步实在太过麻烦。
里面的“杂质”若是光靠熬炼根本熬炼不掉。
大多数兵家对煞气的运用也根本做不到将妖血中的杂质一丝一缕地剥离出来。
一些兵家虽然借助此法延长了寿命，可妖血净化不彻底，终生都在艰难抵抗躯体异化，更有甚者直接成了半人半兽的怪物，被当场抹杀。
路无涯这些年也关注过此法推演进展，可惜得到的消息并不算多。
他虽能打听到卫渊的表现，但却不一定能打听出来兵圣阁中之事。
不过，据他所知，如今这门兵家秘法承受一枚妖心便是极限。
至于两枚……
他还真没听说过那个兵家敢这么弄。
两枚妖心同时入体，意味着大量杂乱的妖魔气血涌入，稍有不慎这具人身恐怕就得变成凶兽之身。
更何况，还要利用煞气清除妖血中的“杂质”，这对煞气的掌控要求可不仅仅是苛刻。
就算是他想要清除一只妖魔身上妖血中“杂质”，也需要数息的功夫，妖魔修为越高，清除所需的时间越长。
可这小子…
如今不但活得好好的，而且看那样子，“杂质”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事。
这两枚妖心此刻已经明显与他的肉身完全融合，成为了他气血之力的核心源泉。
路无涯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如此看来，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怪不得他可以连斩数只黑级妖魔，怪不得他能硬接自己二弟子数招而不败，怪不得他能毫发无损地斩杀那头走蛟。
奇特的煞气给予他远超同阶的爆发力，两枚妖心给予他源源不断的气血支撑。
他将两者完美地融合在了一具兵家之躯中。
这就是他越境杀敌的底气。
路无涯看着卫渊，沉默半晌，神色中的复杂又突然变成了火热。
他见过的兵家很多，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可能让他刮目相看的寥寥无几。
卫渊是他见过的，最不像兵家的兵家，也是最像兵家的兵家。
他的每一分力量都来自兵家的根基，却又远远超出了兵家的范畴。
良久之后，
路无涯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低声自语。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