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苏拉盯着他，“卡位时眼睛钉住对位人腰腹。球可以听风声判断。”他拇指抹过膝盖冰袋，水珠顺指缝滴落。“你倒好。球在哪，眼珠子就焊在哪。”他猛地抬手，“啪”一声拍在自己大腿外侧。裹着绷带的地方。“这伤，值吗？”
勒布朗按住苏拉肩膀。掌心温热，力道往下沉。“够了，苏。”
“够？”苏拉肩头肌肉绷紧，冰袋滑落。膝盖暴露在灯光下，肿胀发亮，皮下淤血紫得骇人。“软骨磨掉85%！就为补这漏洞！”他手指戳向屏幕里空无一人的底角。“就为这！”
哈姆一把扯断战术板电源线。屏幕黑了。他胸口起伏，喘得像破风箱。“散会。”他嘶声道，“克里斯蒂留下。”
人群窸窣挪动，没人敢出声。勒布朗弯腰捡起冰袋，重新压回苏拉膝盖。寒气激得苏拉一颤。
“还能走吗？”勒布朗低声问。
苏拉没答。他撑住轮椅扶手，小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一寸，两寸。身体离开椅面。左脚落地瞬间，膝盖骨里“咯”一声轻响。他整个人晃了晃，勒布朗手疾眼快架住他胳膊。
“操……”苏拉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勒布朗半架着他往门口挪。经过克里斯蒂时，苏拉脚步一顿。克里斯蒂缩着脖子，盯着地板血迹，不敢抬头。
“那篇报道，”苏拉忽然说，“《戈贝尔道歉背后》。”他声音不高，克里斯蒂却猛地一抖。“匿名信源说，有人卖湖人战术。”苏拉偏头，视线刮过克里斯蒂惨白的脸。“聊天记录截图里，备注是【克里斯蒂（发展联盟）】。”他顿了顿，“发展联盟的你，三个月前，跟谁聊战术？”
克里斯蒂像被抽了骨头，瘫坐在地。塑料碎片扎进掌心，血混着泪水砸在地板。
勒布朗手臂发力，把苏拉拖出更衣室。门关上，里面传来压抑的呜咽。
走廊顶灯惨白。苏拉整个重量压在勒布朗身上，一步一拖。膝盖每承重一次，就像有电钻往里搅。
“你早知道了？”苏拉喘着粗气问。
勒布朗没说话。他架着苏拉拐进医疗室，反手锁门。苏拉瘫进理疗床，冰袋重新裹上膝盖。刺痛让他闷哼一声。
“字母哥那句话，”勒布朗拧开一瓶电解质水递过去，“值得用整个职业生涯去换的战斗。”他拉过椅子坐下，直视苏拉眼睛。“你换来了什么？”
苏拉灌了口水。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一场胜利。一个盖子。”他扯了扯嘴角，“盖子下面是什么，你看见了。”
勒布朗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盖子下面是火。你想掀开，火会烧了整个更衣室。”
“那就烧！”苏拉猛地捶床。仪器架嗡嗡震颤。“烧干净！”
勒布朗按住他手腕。“烧干净？然后呢？季后赛还有七场！掘金虎视眈眈！你膝盖废了，队伍散了，拿什么打？”他手指收紧，“盖子要掀，但不是现在。不是用你的腿骨当撬棍！”
苏拉手腕被攥得生疼。他挣了一下，没挣脱。勒布朗眼里那沉甸甸的东西压过来，像山。“那小子卖情报！”苏拉从牙缝里嘶声，“卖我们战术！卖我补防习惯！穆雷那空位是他故意放的！就为让约基奇数据好看！就为……”
“就为什么？”勒布朗截断他，“钱？机会？你确定？”
苏拉噎住。匿名信源。聊天截图。但没实锤。克里斯蒂哭嚎还在耳边响。
勒布朗松开手，掌心在裤腿上蹭了蹭。“找到答案前，别毁掉信任。”他起身，走到门边。“更衣室信任是玻璃做的。裂条缝，就再也拼不回去。”他拧开门锁，“尤其是现在。”
门关上。苏拉抓起剩下半瓶水，狠狠砸向墙面。塑料瓶弹回来，水花四溅。
膝盖里那把钝刀又开始搅。他蜷起身子，额头抵住冰袋。
***
凌晨两点。训练馆顶灯刺破黑暗。苏拉吊在引体向上杠上，左腿悬空，右腿脚尖点地做支撑。汗顺着下巴滴落，在橡胶地板上砸出深色斑点。膝盖裹着加压护具，每次身体下坠，护具绷带就勒进皮肉。
杠铃片撞击声从力量区传来。苏拉扭头。勒布朗赤裸上身，肩扛两百公斤杠铃做深蹲。大腿肌肉暴突，汗浸透运动短裤。
“医生让你静养。”勒布朗放下杠铃，金属砸地闷响。
苏拉松手落地，右腿一软，单膝跪倒。他撑起身，抓过毛巾擦汗。“医生还说手术成功率高。”他瘸着走到投篮机前，抓球，颠投。球划出低平弧线，砸筐弹飞。
勒布朗捡回球，指尖转球。“成功率再高，错过季后赛，值得？”
苏拉抓过球，再投。这次打板入筐。“字母哥说得对，有些战斗值得。”他声音混在球入网刷声中。
勒布朗走到场边，抽出平板调出数据。“你上场三十七分钟，最后五分钟跑动速度下降40%。横移几乎为零。”他点开一张热力图，“禁区覆盖面积缩水一半。掘金就是看准这点，穆雷才敢那么跑。”
苏拉抓球的手僵住。热力图上，湖人禁区最后五分钟一片冰凉，唯有底角被掘金红色高温区吞噬。那片红，正对应穆雷的甜点区。
“你补不动了。”勒布朗说，“但掘金不知道你膝盖废到什么程度。”他划到下一张图，“约基奇最后七次进攻，有五次选择单打你，而不是分球空位。为什么？”
苏拉盯着图。约基奇单打他的五次，只成功两次。一次是最后那记被盖的勾手。
“他怕你。”勒布朗指尖点着盖帽画面，“就算你只剩一条腿，他也不敢放开了打。”他抬眼，“这是你换来的东西。恐惧。”
苏拉捏紧球。皮革纹路陷进掌心。“恐惧能当膝盖用？”
“不能。”勒布朗起身，“但能当烟雾弹。”他走到中线，捡起一颗球。“下场比赛，掘金还会赌你横移不了。还会让穆雷绕底线。”他忽然起跳，后仰投篮。球空心入网。“让他们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