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拉伸直右腿，膝盖护具绷带嘶啦作响。“怎么赌？”
勒布朗走回来，平板屏幕亮给他看。上面是克里斯蒂的训练数据。“发展联盟那小子，横移速度队内前三。”勒布朗说，“让他防穆雷。”
苏拉瞳孔一缩。“他？”
“他。”勒布朗语气不容置疑，“哈姆会安排。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他直视苏拉眼睛，“上场。站着。瞪死约基奇。”
苏拉喉咙发干。“站着？”
“站着。”勒布朗重复，“像今晚最后五分钟那样。禁区里生根。让约基奇觉得你随时能扑出来盖他。”他手指戳向苏拉胸口，“你越站得稳，穆雷越不敢绕底线。克里斯蒂越容易锁死他。”
球馆顶灯在勒布朗眼里折出光。苏拉右膝开始不受控地抖。软骨碎片在关节腔里游移。站着？七场季后赛？他抓过护膝，狠狠往里勒紧。绷带咬进皮肉。
“烟雾弹……”他喃喃道。
勒布朗抓起外套。“还有件事。”他走到门口，“那篇报道，我找人查了Ip。”他停顿一秒，“匿名信源用的代理服务器，在丹佛。”
门关上。球馆只剩投篮机自动发球的咔嗒声。苏拉抓起球，手腕一抖。球划出漫长弧线，空心入网。
膝盖里那把钝刀猛地一剜。他扶住投篮架，弯腰干呕。胃里空空，只吐出酸水。
***
发布会现场闪光灯爆成一片。苏拉拄着拐杖坐下，右膝裹在宽松运动裤里。记者话筒森林般杵到面前。
“苏！膝盖伤势是否影响下场比赛？”
“巴斯博士说尊重你决定！你会带伤出战吗？”
“戈贝尔事件是否影响球队团结？”
苏拉抬抬手，声浪稍歇。“膝盖没事。”他声音平稳，“下场比赛见。”
“可是医学报告显示……”一个记者刚开口。
“医学报告说我还能打。”苏拉截断他，“这就够了。”
后排忽然站起一个瘦高记者。“苏拉先生！《戈贝尔道歉背后》提到湖人有人泄露战术！你怎么看？”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镜头对准苏拉。
苏拉手指在拐杖金属杆上摩挲一下。“报道我看了。”他抬眼，“湖人战术都在球场上。看球就行。”
“但匿名信源指向内部人员！”瘦高记者不依不饶。
苏拉忽然笑了。很淡，嘴角扯动一下。“匿名信源？”他重复，“我打球十五年，听过太多匿名故事。”他身体前倾，手肘压住桌面。“故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球场上见真章。”
闪光灯再度爆开。苏拉拄拐起身，金属拐尖敲在大理石地面，咔，咔，咔。每一步，右膝都像被电击。他绷住脸，汗从额角滑进衣领。
走廊拐角，克里斯蒂缩在阴影里，眼睛红肿。
苏拉脚步没停，径直掠过他。拐杖声在空旷走廊回荡。
克里斯蒂忽然冲出来，拦住去路。“苏哥！那聊天记录是伪造的！我发誓！”他声音带哭腔，“我没卖情报！是有人害我！”
苏拉停下。拐杖尖端在地面划出半圆。“害你？”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发展联盟时我手机丢过！”克里斯蒂急喘，“肯定是那时候被动手脚！备注名都一样！”
苏拉目光扫过他脖颈。一道陈年疤痕隐在衣领下。“手机丢过？”他重复。
“对！就在三个月前！训练营最后一周！”克里斯蒂语速飞快，“我去修手机，结果店里说主板烧了，修不好！我只好换新机！旧手机他们当场销毁了！有收据！我找给你看！”他手忙脚乱掏手机。
苏拉按住他手腕。“不用了。”力道不大，克里斯蒂却僵住。
“苏哥……”他喉结滚动。
苏拉视线越过他肩膀，看向走廊尽头亮灯的总经理办公室。“旧手机销毁了。”他慢慢说，“备注名却出现在截图上。”他收回手，“真巧。”
克里斯蒂脸色刷白。
苏拉拄拐往前走。声音从背影飘回来。“下场比赛你首发。防穆雷。”
克里斯蒂猛地抬头，像没听清。
“锁死他。”苏拉没回头，“锁不死，你就滚回发展联盟。”
拐杖声消失在电梯口。克里斯蒂瘫靠墙壁，大口喘气。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碎裂。
***
更衣室电子钟跳成00：00。苏拉拆下护膝，膝盖肿成紫萝卜。他咬住毛巾一角，往关节腔注射透明液体。针头刺入瞬间，小腿肌肉痉挛般抽搐。冰袋重新裹上，寒气针扎般刺骨。
勒布朗推门进来，扔给他一罐药膏。“队医新调的。”他瞥见空注射器，眉头拧紧。“pRp？”
“富血小板血浆。”苏拉挤出药膏往膝盖糊。黏腻膏体混着淤血，画面狰狞。
“能撑多久？”勒布朗问。
“四十分钟。”苏拉扯开弹性绷带，“够盖两个帽。”
勒布朗沉默片刻。“克里斯蒂那边，我让私人侦探跟了。”他压低声音，“旧手机维修店在丹佛郊区。店主上个月车祸死了。”
苏拉缠绷带的手一顿。“死了？”
“肇事卡车逃逸。”勒布朗说，“案子结了。意外。”
苏拉缠好最后一圈绷带，胶布撕拉一声。“真巧。”他重复发布会那两个字。
勒布朗递过战术平板。“掘金新布置。”屏幕上是穆雷跑位路线图，红线密得像蛛网。“七种掩护组合，专打底角。”他放大最后一种，“约基奇上提做墙，穆雷反跑。这时候，”他指尖点向禁区，“你补不补？”
苏拉盯着图。约基奇上提位置，正好卡在他左膝发力死角。补，得横移蹬地。那块软骨会彻底碎成渣。
“补。”他说。
勒布朗抬眼。“补了，可能真废了。”
苏拉抓过注射器空管，拇指一弹。塑料管撞进垃圾桶，哐当一声。“有些战斗，”他重复字母哥的话，“值得用整个职业生涯去换。”
勒布朗关上平板。“换来的不止胜利。”他起身往外走，“还有答案。”
门关上。苏拉后仰瘫进座椅。膝盖在冰袋下突突跳痛。他摸出手机，点开《戈贝尔道歉背后》的报道。匿名信源。聊天截图。备注名：【克里斯蒂（发展联盟）】。